珞珈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语气有些激动。
“世界从没有模糊的东西，从没有不能被讨论，去深究的东西……我们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哪些又是真正的真理……国家是暴力统治的工具，那些被大多数人所信奉法律又何尝不是工具，军队、警察、宪兵、战争、酷刑……难道议会统治就是真理？难道中央集权就是真理？难道人类自古以来留下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习俗，那些隐秘，那些所谓的伦理，就是真理吗？”
“难道他们是宇宙的第一因，不可更改，不可触碰……难道他们能超脱历史的局限性，怀言者在扩张它的三百世界的时候，他们看见的东西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感到心惊，并且引以为戒吗……”
珞珈看向了身后的隐者。
“我知道很多人并不相信我的目标，哪怕我将它写在了圣典之上，但他们还是将它当做了一个单纯的理想，单纯的理想国，在天上……他们还是渴望着建立那样的一个世界，所谓的人人平等，没有异形侵略的国度。”
“现在整个帝国有多少的地方还保留着割礼，有多少地方的人类还存在着人口买卖，有多少的地方依旧是处于封建家长的压迫之下……”
“我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向你说明这一切，但现在不同了，我们为什么不把真相公之于众，如果人们心中的权威不被打倒，如何能真正的重塑帝国的权威。”
“那些人类的伦理不是凭空出现的，那些封建的东西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就连国家，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当然，所谓的伟人……更不是这样。”
“长久的压迫和反压迫，剥削和反剥削的斗争中，出现了国家这一在统治阶级手中对被统治阶级进行彻底镇压的工具，为了巩固他们的权利，法律也应运而生，我们不可否认，国家和法律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的很长一段时间起到了相对积极的作用，并且在很久的未来，很久的以后，他们可能还会继续存在，但世界上有多少东西是单纯的能划分出正邪两面的吗？有多少呢？难道怀言者们，我的子嗣，自称心怀真言，信奉真理的，为真理的实现而乐于牺牲生命的战士——真理的战士们，竟然要相信那些长久迷惑人类数万年的鬼话……为了一个更合理的，合理压迫的世界而不懈奋战？”
“难道你要我向他们宣布，人类历史上一切对于权威的反抗，都是暴徒对于文明的又一次罪恶的颠覆，又是一群精神病患者对于和谐世界的再一次破坏，每一次英雄砍掉暴君的头颅，都是对历史可耻的谋杀，是人类历史上最卑鄙无耻的暴行？”
“难道那些东西，长久以来人类所信奉的东西，都是正义的，那些披着道德的外衣，拿起武器，做出一副保护人类的架势，试图保卫人类的，都是文明的捍卫者，难道只要存在着保卫人类的需要，人类就不得不向这些世间最恐怖的压迫机器妥协……都不得不为了人类的存亡而对所有最直接的对暴行的反抗进行镇压，这是什么最真实而荒诞的笑话？”
“平等、自由、民主、公正，从来都不是什么模糊的概念，我们既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中，我们自然就能够感受到它，感受到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不民主就是不民主，没有自由就是没有自由，不平等就是不平等，不公正就是不公正……如果你在你的生活中不能感受到这些，你如何能自豪的说出——我等生在平等之邦，生来就是自由之民！”
“也许在历史的进程中，为了更远大的目标，我们可能会暂时向现实妥协，但我们要正视这一切，也要承认这一切……”
隐者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抬起头，向珞珈问道。
“大人，您从来都没有向您的子嗣完整的说过这些，也许我们应该先看看我们身边的一切……您是对的，但是我们没有过多的选择……”
“我知道。”
珞珈闭上了双眼。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将这个国家变成最好的国家，让人类变成他们所能达到的最好的种族……人们自己会观察，会思考，会反思……我们只需要给他们最好的条件，一个相对自由而公正的社会，一个安定而团结的国家，他们最终能够理解这一切……到最后，这个世界，他们和我们，能够让那些不合理的，对于这个已经高度发达的世界不相符的东西自然而然的消亡的，或是被消灭掉，例如旧道德、旧伦理、暴力机器还有国家……”
“他们终将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什么是真正的解放，他们将各尽其能，各取所需……所有一切的人，将在完全的解放中获得最真实的幸福……”
“而我们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正如过去历史不断上演的一切，我们终将向现实低头，但我们终将继续前进……或许会有暂时的撤退，但那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跨过眼前的深渊，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