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桐慎二从图书室走出来后,跟刚回到家的间桐鹤野打了个照面,身上低廉的香水味暴露了他从哪里归来,但在慎二面前间桐鹤野仍然想维持一副合格的父亲形象。
“刚学习完是吗?今天有什么收获呀?”间桐鹤野关切地询问着慎二,毫无疑问他从心里爱着自己的儿子,过去的他也想过带着已经死去的妻子远走高飞,然后陪着儿子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可惜他从来都不具备想他弟弟那样逃跑的勇气,一方面是心中对间桐脏砚的恐惧,而另一方面间桐脏砚所允诺“间桐家的资产与无忧无虑的生活”让这个懦弱的男人无法拒绝。但他最后还是被压力与恐惧击溃,只能日日夜夜沉迷于酒乡,哪怕是对妻子的死的自责,他也可以用“都是弟弟的错,如果他不逃跑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妻子离开”这样来安慰自己,然后继续以间桐家现任家主的身份活下去。
在得到父亲的认可后,间桐慎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毕竟许多人一旦做了什么事得到了认可,特别是第一次,他们就会得到极大的喜悦然后不由自主地想表现得更多以获得更多的认可与赞美。而在父子俩人谈话的时候,一条黑色的“线”从间桐鹤野身体中钻了出来,然后进入了间桐慎二的体内,将作为端点的二人连接在一起,就像是间桐鹤野拿着一卷绳子,然后间桐慎二拉着绳子的另一端并逐渐往自己方向拉,最后整卷绳子全部落入慎二手中,过程用吃面条来比喻可能更加恰当。但谈话的父子二人却没注意到这个现象,仿佛这条线根本不存在,紧接着慎二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饱腹感与逐渐加深的疲倦。
间桐慎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对着鹤野说:“父亲,我感觉好累,能先回房间睡觉了吗?”全当是儿子学习学多了过于困倦的鹤野并没在意,与慎二说了声晚安便让慎二回房间睡觉。
在回到房间后,慎二直接趴在床上睡着了,完全忘记了他原本打算去找间桐脏砚问问题的打算。而在他的背上,正盘旋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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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鹤野!救救我!”一阵女性的声音让慎二惊醒,这个声音明明是如此陌生却又那么似曾相识,而她在呼唤着父亲的名字。
慎二睁开眼,翻了个身,明明还是自己的卧室,但他感觉有什么变了。他走向房门却发现门被锁了起来,他想转动门锁却发现根本无法转动一下。
“什么情况?”慎二嘟囔着,他回过身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这里阴暗潮湿,自己正站在一个高台上,视角也仿佛被拔高了不少,但真正让间桐慎二感到恐惧的是高台下那涌动的白色“浪潮”。
这股“浪潮”由许多难以描述的生物组成,他们流着令人恶心的汁液,然后不断地朝一个方向蠕动着,而那里有着一个被淹没的女人。
她极力地将手向外伸出,像极了一个溺水时想攀住岸边的人,她的嘴巴想发出声音,却被那些生物淹没,她看着高台,看着间桐慎二,眼睛瞪大,眼眶被泪水占据,至于那双眼睛所表达的情感,慎二无从得知,但他却本能地从她身上感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怎么样啊,鹤野,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刻印虫吞没的场景,自己却无能为力。看着你这副样子,我可是感到十分悲伤呢,哼~~哼~~”从身边传来了自己爷爷那阴恻恻的声音,间桐慎二想扭过头去看看那个老人,但他发现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哭声从慎二的口中传出,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父亲间桐鹤野的声音,他感受着泪珠从脸颊落下;他向池中的女人伸出手,但脚却没有迈出去,只是浑身颤抖的站在原地;他看向身旁穿着和服的矮小老人,从他那空洞的眼窝中看到了愉悦。
“可惜啊,你弟弟那个不孝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离开了,不然今天在这里应该还有一位才对。该说不愧是传承保菌者【Gods Holder】的末裔吗,哪怕家族已经退化到了连个三流魔术师都没有的地步,作为母体而言还是相对的优秀啊,只不过鹤野,可惜你的儿子跟你一样都是个废物呢,那么好的母体也只能浪费掉了。”老人的话语彻底击垮了男人的内心,慎二感受着此时此刻男人内心的情感,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者说愤怒的量实在是小到无法计算,而余下的是纯粹至极的恐惧。
这股纯粹的情感让慎二着迷,以至于对老者那否定了他未来人生的话语都已经不在意了,“浪潮”涌动的声音,老人的声音都从耳旁消失,慎二感觉自己从什么东西挣开了束缚,他感觉自己在逐渐往后飘,就像是从第一人称视角转化成第三人称视角,慎二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男人的样子,那跪在地上哭泣的男人的样子——他的父亲间桐鹤野。
此时,女人,”浪潮“,老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唯有间桐鹤野跪在黑暗之中的样子与他的哭泣声留存,间桐慎二绕到了他父亲的正面,看着他父亲面庞,没有感到任何一个五岁小孩应该产生的情感。
间桐慎二的嘴角上扬,咧出一个极度扭曲笑容,无论梦境与现实。他看着间桐鹤野,在梦境中发出了像麻袋布抱着锈铁的声音,而现实中他则随着梦境低喃,非人的声音与孩童的声音交织,用同一个节奏,同一个语调,说出了相同的话语,缓慢又沙哑。
“救~救~我~鹤~野~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