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阳光时常穿过飞舞的沙尘在空中折射出几道金黄来,却又因为这沙尘而被遮挡的柔和了不少。
对于温室里的人来说,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栋略显老旧的高楼上,林楠手中晃悠着一杯盛着水的高脚杯,然后....一饮而尽。
他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路过的时候顺便把高脚杯放到了一张小矮桌上。
扎上一个利落的双马尾。
接着就走到了一楼,掀起门帘,将门外紧贴着玻璃的纸张上用铅笔写的“已关门”改成了“正在迎客”。
至于为什么不换成一个更加体面的木牌子....没办法,这种东西只会在第二天早晨就发现被人偷去当柴火烧了。
而他刚一回到柜台。
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卷着一股臭腥味涌了进来。
他们有秩序但麻木地排在柜台后面,而林楠则十分熟练的倒出一杯杯沙酒,在霓虹灯下被照耀的昏黄。
人员一位位减少。
突然间,两枚弹壳排在了柜台上。
林楠从忙碌中抬起头来。
排出两枚子弹的那位流浪汉颇为尴尬地理了理自己糟乱的,足以搭在胸前的头发:
“我不知道这够不够换一杯沙酒,但事实上这两枚子弹是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
林楠对着流浪汉微微一笑:
“当然,两枚子弹足够了。”
他给流浪汉酌了一杯沙酒,流浪汉如同之前一样麻木地接了过去,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便找到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
两枚子弹当然够了,但弹壳不够。
这位流浪汉明显没有足够的常识去分辨这两种东西的区别,或许在他看来无非是有头没头的区别,安一个变好了。
但万幸大部分流浪汉都能支付等价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使得林楠可以像现在这样给予一些人微薄的帮助。
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子。
林楠假装攀谈地围着屋子绕了一圈,同时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两侧笨重的铁窗,使屋里透亮了不少,那些腥臭味也淡了。
“哦,嗨,小楠。”
林楠闻声转头,无奈道:
“早上好,新厚叔,想喝点什么吗?”
边说着,边往柜台那边赶去。
而杵着胳膊站在柜台前的李新厚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流浪者们,哈哈道:
“一杯沙酒就好了。”
“好的。”
李新厚,是林楠从温室里的富人区搬出来之前他这个副本里便宜父亲的最好的兄弟,拜把子的那种。
他今天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
倘若是在平常,温室里平民区里的人们也来这里喝酒,这身衣服倒也不怎么显眼,但现在在一堆几乎衣不蔽体的人当中,这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就极为突出了。
这使得这位善良的富人有些不自在。
“今天的旅者怎么这么多。”
旅者,是人们在流浪汉面前对他们的称呼,以此来维护这些人仅有的体面与尊严。
“我听说温室外的野兽正在聚集,好像是兽潮又要来了。”
林楠擦着杯子应道。
“唉,今年这都第三批了吧,温室够呛撑得住了。”
“谁知道呢,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林楠盯着李新厚那双无神的眼睛,尽管身为富人的他看起来比这些旅者要体面,有活力的多,但从眼睛来看,这位富有同情心的有钱人与他们无异。
他甚至可以猜出他的下一句话。
就如同他可以猜出那些流浪汉的口头禅一样。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李新厚叹了一口气,抬头喝掉沙酒,笑了一下:
“说实话,不算难喝,我还有土地没松完,就先回去了。”
“注意安全。”
李新厚摆了摆手,消失在了酒吧的一侧。
数百年前,陨石撞击地球,全球沙化,地壳动荡,火山喷发,人类一度挣扎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在那个最初的,至暗的二十年中,一名名英雄在技术断层且大幅衰退的情况下不断尝试,最后发现了近百米厚的沙土下面。
有着通过这次灾难而变得无比肥沃的土壤。
他们便这样挑选合适地形,创造出了一片片绿洲,又以绿洲为中心,建造出了一座座温室,作为人类最后的堡垒。
而在数百年后的今天,那足以支撑起近百米厚沙土的技术失传了。
通过人力强硬挖掘又会挖出一个并不适合建造温室的盆地,并且耗费庞大且危险不宜居住。
更何况到了现在,即使是最大的温室也不过几千人,资源也支撑不起去重新建设一座温室,人们的生活范围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不断减小。
这样下去,人类终将灭亡。
所以这些人们才如此麻木。
他们已经丢失掉了那些先人最想传授给他们的东西。
“吱———”
酒吧的大门被推开,进来一位破旧的防沙服,准确的说,是一位披着破旧防沙服的人。
不过他闻起来更像是垃圾堆。
以至于那些沉迷于沙酒带来的醉醺醺的幻想中的流浪汉也不禁对他指指点点。
不过林楠并不在意,他抬头瞅了一眼这位斗篷人,问道:
“想喝什么?”
“一杯至暗时代。”
林楠惊愕抬头,看到了....
一支足以呼吸十五分钟的便携式氧气管。
是个有本事的狩猎者。
“稍等。”
他熟练地捏起几块冰,凿成了五个小球,然后涂上了一种淡黄色的液体,放进了一杯纯黑的酒中。
又将冰碴子捏成碎粉,洒在杯口以及酒的表面。
银光闪闪,纯黑中随着酒杯的摆动不时浮现出几个昏黄的光来,这便是酒吧里最贵的酒——至暗时代。
“垃圾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现在会调这杯酒的人可不多了。”
“......”
林楠自顾自地擦着杯子,没有说话。
他就是这样躲过一些无趣的搭讪的。
不一会儿,林楠便听到了一声轻笑,又听见了一些琐杂的,塑料之间互相摩擦的声音,他可以猜到这位垃圾堆把兜帽拉了下来。
不过他依然没有抬头。
“你知道酒吧对面那座建了一半的废墟以前是什么地方吗?”
林楠这才抬起头来,想要确定一下以便回答问题。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双神采奕奕,脱离于这个时代的眼睛,闪烁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光芒。
在油的发亮,打绺肮脏的头发中,那双眼睛就好像是他手里那杯至暗时刻中唯一辉煌的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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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爷爷住院了,哥哥和妈妈又有事情,所以我需要照顾奶奶,早晨从奶奶那里回来才有时间码字,所以这几天早晨的更新可能都会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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