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只有陈杨小五依旧是站着,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是人,好似风一吹就会随时倒下。
上方的土层不停地向下跌落砂石,这个饱受摧残的地底世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塌方。
他刚刚用尽了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倒在地上的白戬、黑狗和白狗。
他体内的人魅原本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但现在由于过多使用了戈多的力量,导致戈多那一部分开始有些不大稳定,一旦他现在闭上眼睛死去,百分之百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白狗,别装晕了。”陈杨小五的声音沙哑而恐怖。
地上的白狗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白狗本来就已经和他串通好,有了联系,所以一开始白狗自然是在装晕,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白戬,又略带嫌恶地看了看黑狗,最终将视线放在了陈杨小五身上。
“你身体里的碎片,白戬身体里的碎片,再加上将军身体里的那个碎片,就是完整的春风环了。”白狗道。
“是的。”陈杨小五点头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护住我们,如果放任我死去,你就不会是现在那副灯尽油枯的模样。”
“白狗,你是雪倪家族‘血脉’实验的克隆人失败品,要不是白戬求家族里的人帮你延长寿命,调理身体,你根本活不过十年。”
“白戬当年在信使镇,在面对人魅鬼衣时,本来猎帮承诺疏散群众,他们却将所有人都出卖了,间接导致白戬的爱人林小铃死在了鬼衣之下。”
“黑狗从小无父无母,在边荒的垃圾场里被狗养大,见识过人间无数丑恶,最终跟了白戬当狗。而现在铁木间接害死了白戬,黑狗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试图杀死铁木。”
“让你们活,比让我一个人活能够造成更大的风波。”
陈杨小五说罢,血液慢慢地从他的鼻窍中流出,滴在地上,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但是身体依旧是站的笔直。
“而且,有些事情,活人不能做,死人能做。”
白狗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确实很聪明。”
“这里马上就要坍塌了,我也要撑不下去了,你去把铁木的身体拖过来,让后把我们两个身体里的春风环取出来,动作要快……”
白狗点了点头,但她突然又有些疑问,在这个爆炸之中怎么铁木还会留下尸体?但看着陈杨小五如此坚决的模样,她往铁木逃走的方向走了几步,竟是看见了一个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怪物在远处不断蠕动着。
那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凝结着半个铁木的身体,其中还有这些许金属零件在其中闪着些许光芒。
“这是什么……”白狗心神不宁,但还是抓住了浮现在外的铁木头颅,一路拖着他走向陈杨小五。
随着拖动,地上留下一长条血色,看着莫名地令人作呕。
“这是铁木用诡血和擎天的科学技术做出来的,能够以假乱真的替身,它的核心就是春风环……”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响声,一块巨大的落石落在了不远处,一缕阳光照进了黑暗的地底,异响声越来越大了。
“我把春风环放在了金锏里,他的肯定就在身体里,等到取出之后立刻逃走!否则等到我们两体内的部分人魅逃跑之后首先会袭击你……”
越来越多的血液从陈杨小五的嘴中咳出,他的脸已经花的不成样子,看的白狗心中都有些不忍。
白狗拿过他的紫金锏,手中一沉,随后在掂量了一会儿,旋开锏柄,在其中拿出了一小块如白玉般的环状碎片。
“快拿走铁木身体里的!”陈杨小五的七窍开始流出大量的鲜血,他的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随时要破体而出。
白狗赶紧在铁木那管线纵横,血液涌动的体内一阵翻找,最终在他头颅中的一个小匣子里找到了最后一个碎片。
“走!”陈杨小五暴喝一声,随后瞳孔彻底涣散,他的腹部鼓胀出数十长人脸,嘶吼着。
但他依旧还是站着!
而铁木的尸体也产生了异变,越来越多的血液自各处溢出,很快便在两人脚下形成一个血池,血液沸腾般地跃动。
白狗疾退,手中攥着两个碎片,回到了白戬身边。
“来吧,吃了我吧!哈哈哈,白戬,这一切都靠你了!”
血液包裹住了陈杨的尸体,无数的鬼脸映照在血液之中,显得异常狰狞。
“我陈杨小五死了,可世间还有无数的陈杨小五哈!”
白狗不忍回头,只是盯着白戬的脸,只见白戬哑道。
“我……已是灯尽油枯,你将我心头的那一块也取出……咳,用于你自己……”
白狗看着白戬,面色变换几次,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满是不忍。
他和白戬都是关于破译雪倪家族血脉秘密实验的产物,而白戬则是唯一成功的那个个例,所以他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了自由的实验题。
当时雪倪家族的一部分人为了颠覆主家的人儿进行了这个实验,而白戬,正是靠着杀这部分人成功获得了杰克的赏识,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雪倪家族成员,甚至是他的儿子。
甚至和白戬同一批的实验体都是他亲自杀死的。
所以白狗很嫉妒白戬,嫉妒他拥有正常的生命,嫉妒他拥有家庭,嫉妒他可以享受生活。
他曾经恨白戬恨得发狂。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掀开白戬的上衣,看着其中的空洞,和那取代了心脏位置的春风环碎片。
“这个世界,没了你可……”他一边柔声道,一边试图将手中的碎片尽数放进了白戬的身!
但他的手被握住了!
白狗有些惊愕,一时间竟然没有挣脱开,他的话也哽在了喉咙里。
白戬用尽全身力量将白狗的身体往外一推,一块巨石当头落下,直接砸在白戬的下半身。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整个下半身尽碎,俊美的脸庞已经扭曲变形。
“你……还能……逃!”白戬从肺部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痛苦和一股困意萦绕在他的脑海,莫名的力量在上方感召他,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白戬!”白狗惊叫一声,干净站起身来,试图推动白戬身上的巨石,却发现其纹丝不动。
白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地面一阵颤动,一个人影陡然出现在了白狗的身边,他一席劲装,唇红齿白,但这时面色也不大好看。
“该死,我来晚了。”东风恨道,他一眼就看出白戬这一次是真的灯尽油枯,再也无力回天了。
“东风?快救他!”白狗大喜,赶紧更加用力推起那巨石,一边道。
东风默然,只是蹲下身,盯着白戬的眼睛。
白戬看着东风,眼神里满是希冀和痛苦,他已是一个血人。
东风伸出手,穿过白戬的胸膛,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其中的碎片。
白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东风鼻头一酸,随后站起了身来。
“东风,你在干什么!”白狗惊怒道,但随后眼前一黑,又一阵晕头转向,不知怎么地就在地表上醒来了。
身下的土地还在震动,草木植被向着一个地方移动,下陷,正当他迷茫愤怒之时,东风背着黑狗出现在了地面。
东风把黑狗丢在了地上,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完整的,如同白玉一般的圆环。
“东风,原来你才是幕后黑手!”白狗喝到,疯了一般向着东风冲去。
“闭嘴!”东风转过头对着他一声暴喝,白狗愣住了。
东风的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地向下流淌,就算他强装着,但也开始抽噎起来。
他就这样默然地拿起那个圆环,然后丢向了白狗。
白狗呆愣地接过,当他接触到那玉环的时候,周身扬起一股暖意,莫名的力量冲刷着他的身体,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为,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他妈是白戬的选择啊。”东风捂着脸道。
“但是为什么啊,他明明比我优秀这么多,为什么啊!”白狗也流出了眼泪,他跪了下来,掩面哭泣。
“因为他累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自一旁响起,一个在云雾缭绕中的人影出现,他矮小壮实,好像一截树墩。
“也因为他太聪明了。”老鬼慢慢说道。
因为白戬早就知道自己是去死的,他只是想明白自己到底会死在哪里,自己的死究竟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他认同陈杨小五,于是他就打算死在陈杨小五手里。
不过他没想到陈杨小五也是过来死的。
东风显然是陈杨小五找来的,所以白戬最终还是将一切托付给了更强,更聪明的白狗。
“所有的责任都交在了你、我的头上,72号实验体。”老鬼继续道。
“责任的重担让我们更加强大,前人的希望终将由我们代代来实现。”
“欢迎加入青龙会,春分堂,我们将改变这个世界。”
——
当露比和她的同学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闯入门去的时候,却发现大厅里面的人已经尽数晕了过去,她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先给受伤较重的人做了急救,然后叫了救护车。
而奥兹平却突然出现在了会场,面色平和地告诉他们实习已经结束,他们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这其中有阴谋的味道,但她们一个也想不出一丝丝头绪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