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行走姿势端正,每一步彷佛都是尺丈规量般的,跨走相同的距离。他并没有刻意挺直腰脊,但是漠然的前进时,那种秩序俨然的氛围却自然的弥散至整个空间。
这条走道的两侧装置了各式各样的高科技器材,无机质的金属在永亮灯泡的照映下折射著冰冷的光线。
四周有许多身穿白袍的人员在来来往往,手上捧著标本,厚重纸张之类的实验资料。
“总统先生,您来了。”
许多人在看见男人后,脸上都露出发自内心恭敬的模样。驻足脚步,没有任何不耐烦的鞠躬行礼。
在私底下,这些研究人员们彼此间也存在勾心斗角,互相竞争。社会的生存规则无论哪个时代都通用,即便是这代表了汇聚了厄尔摩拉科学精粹的研究场所也一样。
但唯有看见这个传奇的男人时,每个人的心中都会同时流露真诚的敬服。就像是粉丝看见偶像般,发自内心的感到崇敬。
有的人天生就具备著领袖魅力,即便只是看著其的生活方式,都会为之动容。
男人身为这座异能时代第一城市的领导者,坐拥庞大的权力,财富。只是轻轻一句指令,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震动。
毫不夸张的说,倘若他想要世界朝著某个方向发展,世界就会很大一部分的影响著朝那地方前进。
若是正常人拥有这滔天的权势,就算不是酒池肉林,放荡度日,也必然会过上人上人的云端生活。
有多少英雄好汉的血性,就是在创业成功之后,被岁月消磨的滴点不剩。
——然而,这个男人并非如此。
从二十多年前还是少年时出现在战场上,直到如今年龄已大,他都保持著始终如一的生活方式。
严谨,秩序,有条不紊的进行每一件事。
自律到了极限,彷佛就像是机器人一般,永远保持理性,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目标。
无论是当初能够将个个都心比天高的高级异能者们,管理成威震四海的铁血军团。还是如今,治理这座各处都混乱频生的厄尔摩拉。也只有这个男人能够做到了。
这声总统先生,喊的是心服口服。
大总统在遇到每个向他鞠躬的研究员们,都会颔首回应。他没有装做亲和的露出笑容,但是那双波澜不动眼神里,也不存在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那种凌驾感。
“嗯,你们辛苦了。为了厄尔摩拉,还需要继续借用你们的力量。”
就算做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他给人的感觉,依旧是与每个基层人员一样,都在最前线为了这座城市奋斗。
在穿梭了如迷宫般纵横错立的廊道后,男人的神情依然沉默。他的四周已经渐渐地看不到那些走动的研究员。
越是深入的地方,就表示在进行著越是机密的研究。
最终,男人将手按压著一处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金属墙面上。随著凹陷的机关,一扇大门向后退开,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零号实验室......”他眸光一深,低声自语。伴随著这句话出口,外部的空间彷佛有什么结构改变了。
那是一种规则的力量,机关只是引子,如果没有他的异能当做钥匙,谁也无法进入这个空间。
走入其中,是一条长廊,淡蓝色的微光盈耀其中。特别的安静,便彷若所有的声音都被黑暗给吞噬。
分布在长廊两侧的——是无数的实验器皿。
液体流动,气泡上浮。
在淡蓝的灯光下,那其中装载的一具具肉体映入眼帘。那些并不是实验动物,每一个都拥有人类的外观。
或者说,大部分都拥有接近人类的外观。
男人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手指轻触著距离门较近的那些器皿。
最外面的这些器皿里所承载的肉体,畸形而恐怖。缺手缺脚,或是整个人体挤成一团都是常态。有不少的断面上甚至还能看见肉芽在蠕动。
这些都是最初的失败品们。
这个计划是从二十多年前,甚至异乱战争还未结束时就开始了。当然,原本他并不属于这座城市,而是属于那些试图研究异能,然后统治世界的龙套邪恶科学家。
不过反正那些人都死了,于是所有的资料都姓厄了。
异能是诞生自人体,直到现在都未能解明原理的奇迹之力。
所以要对此研究,在战争爆发的情况下,许多的研究资料都是违反道德,泯灭人性的残酷举动。
如果那些资料散布出去,将是一场灾难。
但男人在获得那些资料后,并没有选择将其抹除,而是收为己用。因为他明白这些资料对他有用。
尽管在二十年前,厄尔摩拉都还未建立。但他那时心中就已有所计划,于是也预见到了,如果未来他想要继续维持这一切,就需要这些资料。
——如今的这座城市,是维持在摇摇欲坠的扭曲平衡之上。柳丹云的观点清晰准确,大总统正是藉由一环环的彼此制衡,才让这座城市维持至今日。
但是这样的方法是存在极限的。
理所当然,世界上唯一不会变化的东西就只有『没有事物是不会变化』的这件事本身。
本来这种瞒天过海的骗局难度想维持就极大,就像是行走在狂风呼啸的连接两座悬崖的细绳上,稍有一点闪失,整座城市都会落得粉身碎骨的处境。
二十年的安逸过去了,人心都是不满足的。倘若说无异者们一开始会愿意接受这种处境,是因为被即便被欺压,这里的生活环境也比外面好。
但现在,已经有许多人产生了不满的想法。在外部势力的煽动下,组织了许多的暴动。
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完全是靠著大总统那不讲理级别的治理能力。以及最主要的,他所拥有的『部队战斗力(暴力)』在这座城市是顶尖的。
现在能这样,但是以后呢?
——所以,男人需要一个保障,一个针对未来的保障。
行走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许多画满了高深符号的纸张,凌乱的散落在四周。
一个白发苍苍,衣衫不整的老人。正侧瘫在椅子上,整个人以相当不雅的姿势就这样趴睡在了实验台上,发出阵阵呼噜,连口水都流了满桌子。
大总统直到现在,那彷佛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低声说道:
“老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