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天然的险地。
整个山谷被包围起来,离城镇甚远,进出口仅仅只有两处山壁之间裂开的缝隙。
而当穿过狭小的仅能容一位成年男子穿过的山壁缝隙后,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垂下的树条枝繁叶茂,淡蓝色的勿忘我花开满了整个圆形的山谷。
夏风混杂着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勿忘我花的花瓣随风起舞。
淡蓝色的,灿烂若星辰,因此勿忘我花又被叫做星辰花。
隐藏于几颗巨树与勿忘我花丛后的是简陋的小木屋。
是文鸢的隐秘基地,也是他存放各式各样装备武器的地方。
若说文鸢对于武器的喜好的话,那大概是没有特别喜好的武器。
对于文鸢来说,不论是常规的标枪,弓箭,刀枪剑戟,还是毒药,烈酒猛火,都能作为武器。
他会根据委托来决定动用什么武器,他会事先侦查好敌人的配置再根据实际情况来考虑。
如果是没有着甲的敌人,他会用轻快的,为了便于挥砍打造了一定弧度的唐刀,如果是对上着皮甲等轻甲的敌人,他会改用双手长剑。
如果是装备精良的重甲部队......不论刀剑都无法破甲。
包括文鸢脑海中那个21世纪后人记忆中的欧剑。
欧剑不开刃,以重量砸死人......似乎是和平年代,冷兵器兵击已然成为兴趣爱好的时代中大多数人普遍存在的误区。
事实上,哪怕不去翻阅古籍记载,去看兵击运动,只动脑子想想刀剑也不可能靠重量砸死人。
因为结构问题。
刀剑的结构是平均分布于剑身上的,并不像锤子那样集中于一点的钝器,所以刀剑靠重量砸死人,完全是毫不讲理的说法。
刀剑的结构注定它只能通过大面积开刃增加杀伤面积用以对抗无甲或着皮甲轻甲的敌人。
嗯......
如果那些未来时代奇奇怪怪的动漫游戏影视作品中存在的宽如门板一样的巨剑,大概是能靠重量砸死人。
但,大概没有人能举起那样的武器,即使举起来,也不可能如心指使,现实中的巨剑,剑身宽度与普通的长剑并无一二,只是长度远比长剑与单手剑要更长一些,大抵在180cm左右。
多是一些雇佣兵所用,因为雇佣兵可能会遇到相当数量的敌人,因此足够长,能够保持到安全距离的武器显得格外重要。
就算现实中真的存在那种神仙,那么,都能举起那般巨大的武器了,为何不用更大的巨锤等钝器呢?
质量集中于一点的钝器注定比刀剑更适合破甲。
刀剑在这个时代,大概就相当于在热武器时代中手枪的定位。
手枪永远是副武器,决定战场的主武器永远不会是手枪,它仅仅是在手头没有其他可选择的更好武器时的便携的备用品。
这个时代还没有180cm长的后世欧式巨剑,更别谈那些奇奇怪怪的游戏动漫等作品了。
不过文鸢还是懂的艺术作品会进行一定的文艺加工的。
古人并不傻,他们没见过,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理解,不会学会。
比如说,文鸢虽然不理解那个叫电视的小方盒子是怎么播放影像的,但并不妨碍他理解后世人们的娱乐活动。
毕竟在这个时代,也有相当数目的娱乐活动。
说书先生会夸大其词,把江湖上某某游侠的事迹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唱戏的也会选用那些经典有趣的历史事件加以平民老百姓也能懂得的大白话来表演......
现实是很残酷的,会击碎人们的幻想,并不会为说书先生谋得利益。
老百姓喜欢更富有传奇色彩波澜万状的故事,如果是平平淡淡的,没有炫酷的打斗,没有以一敌百,而是现实到了极点的故事,主角会受伤,会命悬一线,没有波澜壮阔的经历,打斗也是写实系,没有任何夸张成分的现实故事,是不会大卖的。
文鸢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轻叹了一口气,文鸢望着逐渐明亮起来的沉闷天空。
“刚回来吗?”
清脆温婉的女声悦耳又动听。
“抱歉,吵到你了吗?”
与那宛若黄鹂鸟一般悦耳的声音相比,文鸢的声音显得太过平淡又沙哑。
“没关系啦,反正都天亮啦。”
轻巧的身影缓缓落于文鸢身旁。
“是吗?”
“是啊。”
“哦。”
“......最近一直都很晚回来啊?”
"是吗?"
“是啊。”
两人的气氛忽的变得沉默起来。
能用一个字说明白的意思绝不会用第二个字。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也许仅仅是差之分毫便会丢掉性命。
这就是文鸢惜字如金的理由。
“不要老是一直是吗是吗的啊!”大概是少女有些不满文鸢这简短的回答,有些不满的从后背的箭筒中抽出一支弓箭,以羽尾戳了戳文鸢的肩膀。
“抱歉。”
少女唉声叹气起来。
该说是态度问题吗?
但对方一直都是摆着极为严肃的表情。
她没有名字。
或者说,她还没有告诉文鸢。
文鸢也不问,因为用文鸢的话来说,来到西域隐姓埋名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告诉别人与否,都是自身的自由,君子不会强人所难。
他们的关系.......也不差,文鸢总是喜欢叫她弓手,因为她的箭术极为高明,比文鸢还要强得多。
大抵是因为这幅明明态度没有问题,但说话却别扭的像个自闭儿童一样,才让文鸢这家伙这么多年了,同行的游侠团体除了她就只有那么小猫两三只吧?
有时候弓手小姐也会想,如果没了她,这样的文鸢铁定连那小猫两三只的人缘都没有吧?
然而,这样的文鸢,却要受雇佣参战。
那可不是以前面对盗匪那样的小场面,而是实打实的战场,数十万人的战场。
“我说,小怀瑾啊,你为什么要接受唐人的雇佣啊?”弓手小姐托着腮,出神的望着文鸢的侧脸。
她就像她的声音那般美丽,假如是以前的文鸢的话,大概只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却没有什么具体的参照物作为对比。
而现在,如果非要文鸢来形容的话,少女就宛如21世纪中西幻作品中的精灵那样,除了没有尖尖的耳朵。
“即使是再正确的事,又为什么非得你来做呢?”弓手小姐如同蓝宝石,亦如同勿忘我花那般美丽的星瞳仅仅盯着文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像是害怕只要她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那样。
“你小时候住过的那条街,有个穿着富贵的唐人男孩,总会牵着一条狗去追你,然后看你被猎狗追哈哈大笑,那个桥洞的流浪汉在你下雨天想要在桥洞里面躲雨的时候,明明还有那么宽的距离,把你赶了出去,你偷偷在私塾外面看那些孩子读书,明明夫子都允许了,却被那群熊孩子赶了出去......”
文鸢恍惚的听着好听的黄鹂鸟在自己耳边的细语。
记忆中那个晦暗的小街再次重现于文鸢的脑海中。
是啊,弓手小姐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但......
看着他被狗追以此为乐的富家子弟,后来在他淋了一场雨大病之后,满怀歉意的带了他根本看不起的郎中。
害得他生病的流浪汉,在某个格外寒冷的凛冬,在去世之前,对他展露了一生一次的善意,虽然只是破烂的被褥,却依旧帮男孩撑过了几天。
总是看他不顺眼的大婶虽然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但依旧让一个熊孩子没有再欺负他。
把他赶出私塾,连在外面偷看都不允许的熊孩子们......好吧,这群是真的熊孩子,枉读圣贤书的熊孩子。
所以,尽管如此。
文鸢忽然站起了身子。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挤出的八个字像泰山那般沉重。
嗯,他装备的装备也挺沉重的,但文鸢的步伐却如此沉稳平静,如同他的决心。
弓手小姐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然后喊着文鸢的名字,急忙拿起了长弓,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唉~真是受不了你,在战场上可要好好待在我的弓箭范围内保护好我啊!”
“嗯,我会尽量。”
“哈?你这家伙,这时候应该信誓坦坦的说一定会吧?你也太诚实过头了,该不会对敌人也如此诚实吧......”
"不会。君子应诚实守信,但只对同伴,信任之人,重要之人如此,对敌人绝不会如此。"
哎,等等,这个意思是.......自己是他信任的重要之人吗?意思就是是是是,果然是妻子吗!?是表白!?
不知道想到哪里去的弓手小姐,忽然羞红了脸。
初升的朝阳下,两人并肩而行。
......
现实是很残酷的,残酷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选择自己出世时的剧本。
但,即使是在这样残酷真实的世界中,也有美好。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美好,那也是古往今来,先辈烈士们挺身而出的理由。
文鸢的心中答案无比明确。
和无数前辈以及后生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