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热情而奔放的太阳神草原就像透彻明亮的湖泊,清晰得可以看见水底砂石;那么,由红砖和财富堆积出的黄金港,则是浪潮汹涌的大海,在它看似波光粼粼的美丽水面之下,潜藏着无数猛兽和暗流。
有诗人在创作的时候写道,黄金港饱经时代和历史风霜雨雪的红色瓦片,其实是鲜血染上的。
由三条紧密小巷连接而成的“三条花街”,或许,也是那绽放的血色花朵之一。
紫阳把阿述齐带到了一处似乎是女子浴室的地方,扔给她一条毛巾:“先洗个澡,柜子里有换洗衣服,你原本身上的破烂玩意儿直接扔地上,等会有人打扫,好了,我有些事情要忙,一会再来。”
“哦,哦哦。”阿述齐茫然地点了点头,这是一间东方风格的浴室,阿述齐从未见过正儿八经的浴室,重逢集市这几年为冒险者设置的招待所就是全草原最好的洗浴中心了,而在三条花街的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瓣的水池、甜腻香气的熏香以及添水装饰不断发出的“邦邦”声,阿述齐泡在热水里几乎要睡着过去。
“醒一醒,醒一醒。”半梦半醒间,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再泡下去水就凉啦。”
“嗷!”阿述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眼前,一位长发的精灵族大姐姐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你、你是谁呀?”阿述齐把毛巾裹在身上边擦头发边问。“你...也是那个,紫阳老板的客人吗?”
“听紫阳姐姐说,春园新来了一位妹妹,我是特地来看你的。”她手里握着一只簪子,轻巧的卷了几下,把满头红发束在脑后,抬头的时候,几缕恰到好处的发梢垂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增添了些迷离的美感。
“我是这里的......头牌,对。”她淡淡笑了笑,朝阿述齐伸出了手,“以后就要多关照了,我叫不见月。”
“诶,是要握手吗?”阿述齐抓住不见月的手,忍住一握手就想掰手腕的冲动,赶紧摇晃了几下便放开。“我,我是阿述齐!”
阿述齐三下五除二便换好了衣服,紫阳准备的衣服是纯白色的和服,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倒是蛮舒服的。
“嗯......难怪,夫人这么爽快就把你招进来果然有她的道理。”不见月撑着下巴,轻笑着说。
暮晖之民黑色的鳞片给人一种坚硬和冷酷的感觉,相较于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晨曦之民,他们更加符合人们对于“龙族”的拟人化幻想。而阿述齐深蓝色的皮肤与金色的眼睛,无疑给人们带来了更加鲜明的冲击感,点缀在深色皮肤之上耀眼的金瞳,对于饕餮客人来说,就像沙漠里的绿洲一样充满了吸引力。
如果...如果她的表情再带上一点抗拒,一点挣扎或者愤怒.....吩咐好下人回来的紫阳看着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像猫小胖一样摇着尾巴趴在桌子上等几位艺伎姐妹“投喂”的阿述齐,差点气得把扇子掰折了。
深色皮肤的暮晖之民是太阳神草原的传统部族,也就是说,他们长期维持着原始社会风貌,即使四处流浪也鲜少和外人打交道——那么优雅或者清高,完全是外人无端的臆想罢了,真正的暮晖女子,打起架骂起人来完全不输男性。
“也许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不见月在紫阳身后笑起来,“不过这么便宜就捡了个人回来,怎么想也不亏哦。”
“算了算了,我也不期待那些有的没的。下周从萨雷安来的大使团和赤诚组的交流在这里预约了位置,我已经打点好了。据说那位萨雷安的大使非常喜欢异域风情的女子,这一周,务必让她学会必要的礼仪,舞蹈之类的都可以不用太在意,只要让她亮个相倒个酒,转一圈就好了。”
“夫人,您不是说,她正在被赤诚组......?”不见月露出担忧的神情。
“我已经打听到了,唯一见过这孩子真容的御刀堂大人并不会到场,至于其他人,我多得是理由糊弄。黑皮肤的敖龙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吧?”紫阳打好了心中的算盘,转身拂衣而去。
阿述齐来到春园的时候是早晨,但是她既没吃早饭,还被迫躲避赤诚组的追逐,神经一直紧绷着。洗完澡后,她被带到了一间单人的小房间里,有温暖的被褥和烧得正旺的暖炉,于是,在食物和被窝的双重攻势下,阿述齐倒头睡着了,一直到深夜才醒来。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她隐约听到音乐的声音从墙外传来。炉子的火熄灭了,处于闹市之中,连以星相辨别时间的方法都无法使用,因为整夜的灯光几乎遮住了星星的微光,就连月亮也似乎在回避黄金港的夜晚。
阿述齐坐起来,手边碰到了一个小盒子,借着窗外的微光,她看见盒子上写着一行简洁的字:给你食物,等我回来。
盒子的落款,是不见月。
“哦哦,是吃的啊。”阿述齐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的是尚有余温的多玛式饭团子,裹着海苔和酱油。
“嗷呜嗷呜,好吃。”阿述齐一口一个,囫囵吞枣咽下了饭团。
“但是,但是,不见月姐姐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呢?”阿述齐一边舔盖子上残留的酱汁一边想,“就算在同一个部落里,大家也总是互相争夺,不见月姐姐又是为了什么呢?”
阿述齐把饭盒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摸出了门。
循着熟悉的音乐声,阿述齐来到了一条走廊上。两侧镂空的木屏风之后,尽是载歌载舞的艺伎,不断换盏更杯的富商巨贾们此刻形象全无,甚至有几位被仆人架着走出去的。
这样的场面,阿述齐从未见过,她沿着走廊好奇地向前走去。在草原上,人们也会有喝醉的时候,但是,醉酒的大家,一般都会以打上一架收场,吐得不省人事啦、哭得梨花带雨啦,阿述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说到底,身为大草原的勇士,怎么能把自己喝醉呢?这不是把软肋暴露在敌人之下嘛!
阿述齐穿着白色的和服,这套衣服实际上是春园的“工作服”。白色代表“休息中”,粉色就代表这位艺伎“工作时间”,可以被指名陪酒、聊天等等了,而随着身份的提升,和服的颜色和外观也有所不同。
正因如此,阿述齐一路走上楼,也没有人拦她,直到,她来到一扇紧闭的雕花红木门前。听到门内的动静,对阿述齐来说不算什么。
“不见月姐姐......”她听见了不见月的歌声。
“想进去看看吗?”有人在她身后说。
回过头,紫阳揣着一只烟斗,淡淡地吐出烟雾。
门被用力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