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方便好用的凰为您服务!嘿嘿!”
羽竹眨了眨眼,但视线没有从那辆车上离开。那交通工具应该是属于军方的,如果能够跟车子的主人进行交流,或许能够得到一些当前世界的情报。
“初始评估完毕,对象有保护价值。凰,对双方的检索完成了吗?”
“是的!沙行性敌对生物是结合了沙漠蜥蜴基因的耐旱抗热品种,从数据来看还是早期种类,我们应该可以轻松取胜!但吉普车上的人未检索到相关资料,怀疑并非军方人士或有过登记的在役军人哦!”
羽竹的脸色微微一沉,这倒是她预想之外的状况。
那辆吉普车越开越近,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引擎也发出哮喘般的怪声。终于,它在离服务站主建筑五十多米的地方完全抛了锚。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清晰地出现在羽竹的视野当中。从他们下车时毛手毛脚的多余动作和武器的错误拿法来看,确实不像职业军人。
“交通工具失去动力,可能是没油了。”
羽竹喃喃道。箭已在她弦上,但羽竹还可以决定它是否射出去。
“预计5分20秒内幸存者就会被全歼,是否支援他们?”
几只黑影猛地破土而出,土质地面掀起大片的灰尘。接着便传来某种东西划破空气射来的声响,跑在最后面的两个男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快躲进去!躲进那栋房子里!”
领头人声嘶力竭地叫喊道,根本没有帮助自己同伴的意思。剩下的几个人一路狂奔,偶有两三个人朝着异形生物的方向胡乱射击,或许可以美其名曰为还击,但效果可想而知。
而羽竹只是半蹲在那栋房子的楼顶,静静地观察着这场不对等的较量。
溃逃。在战争的初期,人类总是在溃逃。
那并不是他们无能的表现,只不过是存在着单纯的力量差距罢了。即使自诩万物之灵,当整个海洋的基因库都成为能够屠戮生灵的凶器时,单个物种的抵抗实在是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螳臂当车。
当鲨鱼和远洋鱼们化作堪比生化鱼雷的穿甲能手,珊瑚礁们筑起了碳纳米外骨骼材质的堡垒,酸液瘤、寄生虫和生物电浆从座头鲸和抹香鲸——现在或许该称他们为鲸形舰——的背部朝着沿海城市激射而出的时候,人类难道还有一丝踏足海洋的希望?
“羽竹小姐!”
凰急切的提醒音将羽竹从这些无谓的记忆资料中唤醒。仿佛刚刚从某个深不见底的湖中被捞起,她由零件组成的瞳孔中竟如人类一般浮现出无神的呆滞。
“…神经连接不太稳定,已经恢复正常了。状况如何?”
“有意义的救援时间预计只剩2分钟。”
她没有回答,眼睛不停歇地来回扫视,捕捉着那三只怪异生物的动作,左手小臂被精巧的关节和轴承连接着分成4块,仿佛花瓣一样舒展开来,露出里面冒着狰狞火花的武器发射口。
第一只倒下了。它的上半身被滚烫的等离子灼烧殆尽。
第二只也倒下了。在它的脊髓和神经被整个化为灰烬前,它还在向那扇被羽竹推倒的玻璃门内肆无忌惮地喷射着毒刺。
第三只最后看到的东西,是羽竹轻薄如纱的刀刃。
“读秒结束。”
她将那蜥蜴怪物的脑袋踢到一边,走进便利店。刚刚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多了两具因中毒而肿胀扭曲的遗体。
“我是援军,不要惊慌,请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
羽竹的宣言无疑有效。十秒之后,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抱着自动步枪,蹒跚着从其中一个货架后冒了出来。他脱色的白色短袖衫上沾满血渍,但羽竹扫描了他一下,并没有发现伤口。他是个走运的孩子。
“我记得你们的指挥者是个成年男性。”
“他还没死,但中了毒刺,现在躺在那个货架后面呢,你不会想看他现在那副模样的,战士小姐。”男孩声音嘶哑,用下巴示意他刚走出来的位置。他的舌头像是干燥的砂纸,在上下颚之间发出令人警惕的摩擦声。
那男人不成意义的呻吟从货架后不断传出,但海洋类的生物毒素致命性极高,羽竹没有医疗装备,甚至连减轻痛苦的能力也没有,因此她站在原地,没有前去检查的打算。
“我需要你回答我的以下问题。”
“除了我车上的人都死光了。他们不是军人,只是暴民。他们抢夺了疏散部队的交通工具,受到了怪物的追击。我只是刚好被军队救出来暂时安置在车上,他们没闲工夫丢下我而已。武器是交通工具上备用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但这孩子用令人不甚愉快的语调描述了令人极不愉快的事实。
“我需要考虑你在所描述的这场抢劫行为中的定位。”
“你随时可以杀了我。我不觉得这支步枪会对你造成什么阻碍。”
但或许是武器拿在手里会安心一些吧,男孩攥紧枪柄的手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它的意思。羽竹眨眨眼,将刀刃软化,收回手腕。
“没有主动杀害无敌意人类的理由。跟我来,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协助。”
即使在火辣的阳光底下,男孩的眼中也看不到一丝光芒。他丢了魂似的耷拉着头,只顾跟着羽竹大步前进,到了吉普车的旁边。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战士小姐,你不是机器吗?居然还能看出我的情绪。”
“这是根据你的表情分析出的结论。”
“真方便啊。”
如果是个正常人,听了这句夹着暗讽的话,多少会反驳一下这个不起眼的小个子——但羽竹并不会。她自顾自打开车门,将掉在驾驶座下的导航仪捡了起来。随手递给旁边的凰。
“羽竹小姐,真是意外收获呢!如果里面的数据没有损坏的话,可以节省1至2小时的地形测绘时间!”
“唔嗯。”
男孩发现羽竹的眼神不知何时已转向自己,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还能用。”
“据我所知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读心。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的问题?”
“我爸教的。他总是跟我说,待人热情一点,观察仔细一点,多想想别人需要什么。但...我想你也不需要第一条吧。”男孩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你说得对。”不知是不是在模仿他,羽竹也微微一笑。“我的父亲也是这么教育我的。”
这倒是让男孩吃了一惊,他的眉毛微微向上跷起。
“......你也有父亲?我以为你是机器人。”
“从某些方面来说,调试和制造机械的人就相当于生养人类幼崽的人。”
净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但和她说话总让人感觉像在戏弄人工语音,其实还蛮新奇有趣的。男孩把步枪挎到肩上,用小指在耳朵边蹭了蹭。继续说道:
“那你父亲给你取的什么名字?”
“羽竹。这也是我的常用代号。”
“好听。不过如果是在农村,你这样名字的女孩不好养活。”
“这是无科学根据的迷信。”她毫无感情地反驳道。“请报告你的姓名。接下来我可能会要求你参与共同行动,并和你共享一些信息。”
“但我战斗力几乎为零。”
“我需要你的人际沟通能力。如你所见人工智能在这方面有些欠缺。战斗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羽竹这次意外地坚决。和她之前坚决拒绝那两个倒霉蛋时一样的坚决——当然,男孩不知道羽竹的内情,他也并不是真的可以读心。但只需要动动舌头,就有个战斗力碾压全世界所有东西的保镖跟班护着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男孩略经思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