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白脯山雀它站在屋顶,屋顶后面没有森林但却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屋顶下阁楼里,叮叮叮仔细听才能听见的刀叉与碟子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便就又传出了洗碗时的欼欼的水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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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晚饭很简单,两块超市促销买二送一的廉价牛排,两听啤酒,两碗厨师沙拉。
因为重度晕车的缘故,胃口还在用抽搐的举动抗议着进食,莱昂依旧是没有吃饭的胃口,只是打开了电视,兴致缺缺的看着三流电视台里粗制滥造的选秀节目。
节目里那个正在说话的佩洛族主持人正歪着嘴有请出了该环节的第一位选手。
十八线的卡特斯族少女偶像登上台,开始对着镜头说大家好,那两只长长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嗨!我是来自MSR的,大大.大家好,你是呃不…我我我我是......”
话还没说完就磕巴起来了唉,明显业务不行啊,这差劲的表现使这位电视机前的观众不由得摇摇头。遂又把视线又从电视机里挪回到餐桌上,看着这一桌子的晚餐发呆。
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那反光发腻的油珠就在那还挂着血丝的牛排上翻滚着,流动着,新买的黑椒蘸料也从牛排上一点一滴的滑落下来,粘稠着粘在昨天洗刷干净的白碟子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原因,什么原理,莱昂变得更加反胃了。
啊,没胃口…莱昂用筷子扒拉着碟子里的牛排,一副苦恼的样子,每次坐完车,莱昂都有那么一两天不想吃饭,随时随地都有种想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的冲动。
反而那个自诩叫做德克萨斯的小姑娘吃得很快,手里的刀叉被耍得就像她的剑一样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碟子里那块牛排,甚至就连那味道颇有些甜得发腻的沙拉都给一口气吃了下去,然后就不知所措地坐在那,用自以为很隐蔽的视线时不时的往莱昂身上瞥。
与其说是偷看莱昂,倒更不如说是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他面前那碟还热乎着的牛排。
那种眼神莱昂见过,曾经他养过的宠物狗,就会用这种眼神向他祈求食物,可怜巴巴的。
无奈,莱昂也只好把自己的那碟子也推给了她,然后把德克萨斯吃剩下的空碟子和沙拉碗揽过来,端到厨房那边去洗涤去了。
他一边洗着碗,刷着碟子,一边透过窗棂缝隙看向餐桌旁的德克萨斯,她飞速解决了另一碟牛排和沙拉后,就很拘谨的坐在了椅子。靠着背垫一样立在背后的尾巴,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用勺子挖着凤梨罐头。
“这么看的话,还挺乖的嘛。”当然,是在不拔剑跟人比划比划的前提下。
莱昂其实很羡慕德克萨斯这种哪怕刚捅死个人也不影响自己好胃口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以后一定很好生养,不像他,成天死来死去的,哪怕坐个车都会一天都没有食欲。
在莱昂打理好之后,便就把德克萨斯给打发进那间平时没人住的卧室里去了,他特意拿着笤帚和抹布进去清洁那么一会儿,才让那小姑娘住进去的。
那里面其实也不乱,只不过更像杂物间,衣架上还挂着好多前几次死之前穿过的龙门警服,警号254.
“你当过警察?”
“干过一阵,但太拼命了,就不干了。”
“放心吧,就算你叫我阿sir,我也不会把你这个杀人犯绳之以法的。”
这间公寓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偏单,建筑面积得有七八十多平,实际面积倒也有六七十。近年来,这叙拉古的房价也是越来越贵了,说到底这处房产还是那阵莱昂当卧底时用存款悄悄买下的,就连他那个爱管闲事的上司都不知道这处安全屋的存在。
等到德克萨斯那边关门声响起,莱昂一声倒数后关上灯,房间里只剩滴答滴答墙上老挂钟开始摆动的声音,他坐在床上缓缓张开手,在自己空无一物的尾椎上隔空一抹,一根滑溜溜满是鳞片的细长尾巴落到了床榻上。
他又一抹,下一秒,一根毛茸茸的黑白花大尾巴落到了床上。
莱昂摸了摸耳朵上的狼耳,又摸了摸那根大尾巴,不禁也是犯了愁,这要是用龙尾的话,尾巴上毛都没有,根本就不像个动物尾巴。反之,那要用雪豹尾巴的话,却就又显得尾巴太大,毛太多了,不像是狼尾。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莱昂便就发现了自己这项天生掌握的‘源石技艺’,他的幻术是超能力,变魔术不需要靠道具。只要和别人有过肢体接触,就可以随机抽取那人身上的一项亚兽化特征。
像今晚把那德克萨斯给唬的一愣一愣的狼耳,就是凭借于此抽到的。
“算了,哪来这么多事。”
莱昂用手再一抹,尾巴赫然不见了踪影,反正德克萨斯现在又注意到自己没尾巴这件事,明天给这小姑娘送走,爱报仇报仇去,爱回家回家去,从此二人就再无交集了,还伪装的这么尽善尽美干什么,简直是白费心思,自己这真是晕车晕糊涂了啊。
今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小插曲,完全不会影响自己这次改头换面,全新开始的美丽人生。
这次绝对不会再去投身任何危险的工作,这次起码要活到死....活到退休!
于是他脱掉衣服,把枪套里的左轮给压在枕头底下,便就一股气的钻进了有些冰凉的被窝里。
他把手伸进枕头里,摸了摸那把左轮那冰凉的枪管,自言自语的说,“老搭档啊,从今天开始,你也就是要即将步入幸福美满的退休生活的老枪了。”
说罢闭上眼,他脸上还带着笑,因为美好的明天还在等着他,崭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黑钢国际那边可有他的老熟人,虽然很久没有交集了,但好歹也是在哥伦比亚那同过生,共过死的战友了,这硬关系摆在那,就一个电话过去,唠唠嗑的功夫什么都摆平了。明天过去应聘甭管能不能拿到offer了,他就是每天当看门大爷似的往那一坐,高低混个顶薪都不过分。
“记得以前每到二月份那家伙都要来帕勒莫这边出差。”莱昂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上悄然冒出来一对尖尖的狐狸耳朵,“要是明天能见到的话,一定要用这个耳朵捉弄到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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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昨晚有些劳累的缘故,莱昂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晨风透过开一小缝的纱窗吹拂到他的脸上,太阳余晖也斜斜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脸上,清凉的同时还有那么一些暖意。
直到闹铃响到了第七遍,一只手这才从被窝里伸出来,越过床头柜,摸到了那亮起的闹铃凸起的按钮上,往下一拍,驾轻就熟的关掉了铃声。
“都九点半了啊...”看了眼闹钟上的时间,莱昂揉着惺忪的睡眼起了床,站在镜子前整理好着装打扮后,他看着窗外那大好的阳光和蔚蓝的天空,不由得心情也随之愉快了起来。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顺手从枕头底下把左轮给放回枪套中,莱昂推开卧室房门,走在过道里,远远看着明亮客厅和脚底洁净的地板,他不由得有了一种想爱这个世界的冲动。
但当莱昂真的走到客厅,被地上的尸体给绊了一脚踉跄,扶着墙抬起头,还与被撂在桌子上的尸体主人来了个四目相对后,他就有了一种想把这个操蛋的世界给毁掉的冲动。
人就是这样的,前一秒还想去爱的东西,后一秒就想去把它给亲手毁掉。
“有什么想说的吗,德克萨斯?”
他用十分和善的目光看向那在一旁坐立不安的低垂着犬耳和尾巴的鲁珀族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