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长灯外。城外,夜色暗淡。
城外的山林中,有两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清脆女声响起,带着点疲劳:“呼,到了吗?”
“快到了,看,就是那。”他指着远处的灯火,“咱们一会从城墙下绕过去。”
她有些疑惑“啊,怎么绕?”
“跟着我就行了,来,把手给我。”
接过那双柔夷,他稳了稳心神:“现在,小声点就行了。”
“你要干什……唔唔唔!”
转手翻身,将她置于背部。双足猛踏,气浪卷起烟尘。
“叮铃铃!”铃声飘扬。
布条翻飞,迅,迅,迅,徒余道道残影于身后。
“慢一点啊!”
尘土飞扬于月光下,草帽蓑衣的贼飞奔着,背着披头散发的娼。
俯身,他咬了咬牙,接着便是一股气力发于腰间。
“——哈啊!”
“我——恨——你——啊!”
青丝飞扬,散起缕缕幽香,即使是惊魂落魄的她,也是凄然的美。
胆战心惊,向着他伸出了手。
就不该信你的邪——这是被抛到半空的她,的最后一个想法。
……
城内,人影绰绰,即使是深夜,也有繁华的夜市相伴身旁。
但繁华的街却有处安静之处——小贩压低叫卖声,忘记了与客人的交流;行人斜眼相视,也故意压低声音。
青年楞在了路间,傻傻地望着那个方向;一旁的姑娘瞧了瞧那,楞了片刻,便转过头狠狠掐住青年腰间软肉,惊得一片哀嚎。
或明眼看,或暗地瞧,都打量着一对奇怪的人。
铃声飘扬,生得缕缕暖香。白衣少女正走在街上,清纯淡雅,秀丽的眉目间却是恼人之意。她的身旁,则是个草帽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
明明毫无献媚之意,却一举一动皆是动人心魄。
无法描述,无法表达。但那美艳与淡然混杂的妖娆气质,实在是值得为之驻足。
“对不起,我下次,不,没下次了。”
看着那正低着头向她道歉,陪笑意味浓厚的人,抹了抹冷汗,她撇撇嘴道:“我衣服都乱得不像样了,你就说这些?算了,反正你也穿得不像个人样。”
“啊,那我……”
没有在意他说了些什么,俏皮地转了转眼珠
,两颊微鼓,她沿着人群流动,摇曳起阵阵香风。
忽然,眉目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小步轻踏,她急急地跑向了某处。
那,是个卖糖葫芦的摊点。
小手轻拈,从那架子上拿出来根糖葫芦,她转过头,对着他轻笑着说道:“今晚我想吃什么,你就给我买什么,这就是补偿。”
说罢,她连忙把糖葫芦塞到嘴里,似乎生怕他不答应。
瞬时,淡雅气质全无。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他黑着脸上前付了钱。
顺便,在老板笑眯眯的注视下狠狠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还是那样顺滑——他看着托着脸吃糖葫芦的她想到。
……
“呼,今天吃得可真饱!以后你能天天陪我这么出来就好了。”
似乎十分满足,洗了洗手,她把袖子放了下去——袖子太长,影响食欲。
听闻,他心疼的捂了捂干瘪钱袋:“你是饱了,我可没钱了。”
说完,他还把钱袋举起晃了晃——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啦安啦。”嘴角还带着点油星,她幸福得双目轻眯,白嫩小手伸到他面前摆了摆,露出了那带着铃铛的银镯,“你走不了的,镯子也算钱的啊。”
轻笑两下,她将头仰了起来,看着那漆黑夜空,那漫天星辰。明明没有喝酒,她却像是醉了,倾倒在这月华美好之下。
“你说,要是我能到天上去摘星星摘月亮,是不是就能不这么过下去了?”语气中带着迷惘,但却向往着点点星光。她睁大眼睛,似乎有着灿烂的花儿绽放,“我是不是就能给姐姐报仇,还能想去哪就去哪了?”
“你去的地方多,你肯定知道,对吗?”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他,樱红唇瓣微张,笑靥如花。
眼角,有晶莹在散发着光芒。
“……告诉我啊。”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将她楼入怀中。
在月光的照耀下,娇躯颤抖。
抚摸着那青丝,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地轻抚她,压抑她的宣泄。
片刻,那颤抖消失了,那娇柔似乎瘫软了下来。
“要不,回去吧?”他说道。
“不好,我回去又要闷在那里了。”她抬起头,眼角微红,还带着点点荧光,她直直地盯着他,“再陪我一会,就聊会天也可以,好吗?”
他凝望着她,她也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他把头放了下来,与她贴在一起,轻声道:“那,聊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回去。”
“好吧。”蹭了蹭她的脑袋,发丝交缠,摩挲着,如红线盘绕,只觉幽香盎然。
“那,你有什么想干的事吗?”
感受着耳边的吐息,她有些心慌,却又觉得有些可笑——连床都上过了,贴个耳朵就心慌意乱了吗?
稳了稳心神,她缓缓道“有,可多了。”
“那,最想干的是什么?”他又问道,还是那样的贴在耳旁,温润的吐息扰得人心慌。
“我,我想想。我想给姐姐报仇,还想赚一大笔钱,我还想变成男的……但我最想的,我最想的还是……”
他静静地聆听着,那银铃般脆响在他的耳旁响起,他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却不似往常浴火生起,而是放松无比。
“我啊,我想变成妖怪。”
“嗯,为什么?”他有些惊讶,“你不是最讨厌那些妖怪了吗?”
她白了他一眼,又用小脸蹭了蹭他的脸颊,轻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妖怪了?”
“你的姐姐……”
“我是恨妖怪的作风,而不是他们的种族。”她看着他的双眼,眼眸明亮,声线清丽,“他们不用修炼,就能拥有比我们这些凡人想象不了的力量。即使是修炼,也不用去求仙拜师。他们,天生便比常人强大得多。”
“很不公平,不是吗?”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果我是只妖,我就能给姐姐报仇,能去干活,不靠卖身赚钱……而且就算卖身,妖怪也比人类赚的多。”
“我卖一次,最多赚几日饭钱。而她们卖一次,却是我的几倍。”
“这种世道,我的外貌,我的种族并不是什么优势,相反,它们还会使我活得更痛苦。”
她看着他,言笑晏晏。
他有些迷茫,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却感觉心灵在发颤:“那你,想变成什么妖?”
“什么妖?”她收敛了表情,靠着温厚胸膛,似乎是在思考,“我想想,犬妖,狐妖,都不错……”
“蛇妖,你觉得蛇妖怎么样?”
“啊?”她抬起头来,却发现他闪烁的眸已不再迷茫,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我觉得蛇妖挺适合你的,有时候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有时候又像个小孩一样。”
“是吗?”她有些楞楞的,只是呆呆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声音。
——好热,好暖和,也好吵。
“蛇妖啊……”
——貌似,也挺好的?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她笑了笑,不似往常淡然,而是异样温暖。反正,也只是梦话。
——不是吗?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脱离现在,我就很满足了。”
“是吗……”
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她突然笑了出来,噗嗤一声:“我就说这玩的,看你这表情,怎么还当真了?”
“没有,我只是……呜。”
忽然,玉指轻点,堵住了他欲开的唇,眉目含笑,璀璨月光下,是她月牙弯弯的眼。
“别说了哦,再陪我待一会,就回去吧。”
看着那双带着恳求的眼,他点了点头。
“好。”
“……谢了。”
感受着怀中软玉温香,他又开始思考那日四哥对他说的话。
要不,就去吧?
去做,做这第一次不为自己的偷盗。
但是,那里的看管严密……
——只能希望,不是最后一次吧。
……
他抱住了我,我也抱住了他。
打开了自己的内心,却没想到那不是空话。
如果不会说话,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