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才刚想到，那人就自己找上门来了，看来我今天运气挺不错。”
老人听闻，只是失笑的感慨说道，神情却并未流露什么惊讶的异样。
方才管家的这句话里面可是存在著复杂的信息量的。
林夏遥代表埃尔卡的残兵势力发来讯息很正常，因为此时的局势已经不能再等了，她想要搏复仇机会的话就只能抓住“革新者”递出的橄榄枝。
可是，发来通讯的是他们没错，那人却自称小丑。
本该成为『交易筹码』被陷害的那名小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一次欺骗的战术布局，亦或是那名原本在帮助埃尔卡的小丑发现了背叛后，愤而杀死林夏遥，夺下沟通权呢？
引人深思而忌惮。
“接通吧，正巧，这是个能沟通的好机会。”
但是，老人不在意那些东西，他只是以居而下般的审视目光，微笑著乾脆说道。
“是。”
管家点头，将手在手腕上的装置上一转。浮空的电子屏幕便出现于眼前，一边飞快输入密码，透过层层加密来确保不会被反向追踪，他同时问道：
“老爷，您看上去很在意这个人......难道您认为，他在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件中，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威胁吗？”
这是他很好奇的一点，因为在管家的印象中，他已经有很久没看见过自家老爷露出这样一副兴致昂然的表情了。
记得上一次看见，还是在十年前，厄尔摩拉还未如现在这般外部牢不可破时，众多势力联合兵力向著厄尔摩拉大肆进攻的那天。
当时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是自从异乱战争结束之后睽违已久的大总统。
那时候老人同样也是感到相当有兴趣。
但现在，那个叫做“小丑”的突然出现的罪犯，值得老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充满皱纹的嘴角流露笑意：
“我也对这个人好奇的很，他做出的那些事情倒是还在接受范围，我当年做的事情也不比他差多少，更不用说人才云集长达百年的异乱战争了......”
“但是那种明显的『信念』感......普通人可是无法做到的，应该说，就算是当上了所谓的势力大佬，又或是成为高级异能者的强者，绝大多数人也无法拥有那种『特质』。”
——信念。
这是一个虚无飘渺的词语，就和“运气”、“直觉”一类的词语般，充满了玄学的神棍气息，好似只是为了提高逼格而说出的一样。
然而并非如此。
一个强者，就算实力再怎么强大，但倘若心灵脆弱的话，那就不算强者。
反之，纵然是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倘若有著志在天下的浩然义气，那他能够做到的事情将不可限量。
而小丑，就是后者那类人。
三起作案现场，都刻意地被布置出了一种嘲弄的讽刺感——凶手所质问的并非是那些杀戮于他手的死者，而是在向世界规则本身发起不屑。
不是为了财产，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金钱。
彷佛只是纯粹的为了混乱而混乱。
而且更麻烦的一点是，从他目前为止展露出来的能力值来看，他大概连前者的实力都具备了。
通常这种人只能这样形容，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对于此刻正当混乱时局的厄尔摩拉而言，这是个极不安定的要素。而且从那些现场来看，这个人的性格特质，要把控住恐怕很不容易。
双刃剑究竟是伤敌还伤己，没几个人有胆量去赌。所以当时对埃尔卡的围杀，有许多势力也一同出手试图找出那名小丑，将之尽早除掉。
但是直到现在都没人能掌握到那个人的行踪。
说完后，老人又头了摇头纠正道：“——不，应该说正好相反。正是因为没办法从他手底下看出他所坚持的信念究竟为何，就好像什么都不追求似的，所以这个人才危险。”
管家听闻，皱眉：“拥有信念，却感觉不到追求......？这不是矛盾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会期待与他谈话，好去见识见识这个小辈，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老人那沧桑的脸上露出笑容，风轻云淡的呵笑说道。
单从这番话来看，就好像是一位仁慈的想要提携后辈的老人似的。
然而管家却是不禁暗自感到寒颤。
让老人提起兴致的人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彻底沦为他的棋子，像傀儡般听从命令。
而另一个——是死。
在黑暗的房间中，一幕漆黑光幕凭空浮现，这光幕上没有影像，只有通话操作的机能，因为对于机密谈话的双方而言，身后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破绽。
一阵如雪花般的杂讯滋滋作响。
那个无数势力试图找出，却无一捕获的神秘『小丑』，如今终于要现身了。尽管只是声音，但老人有自信，透过谈话他能够探解出许多事情。新时代的小嫩样，他还不放在眼里。
轻吐烟斗，白雾朦胧缭绕，老人闭上眼，心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理智不清，疯疯癫癫，但却拥有可怕的逻辑思维，脸上画著苍白浓妆，嘴角咧开张狂笑容的人。
一个嗓音从黑幕中传出——
一个感觉特活泼的少年嗓音，温润欢快，充满了校园风格的青春扬曳。
以专业的设备佐证确认，这个嗓音甚至没有用任何科技或是异能的变音器去隐藏，就真的是这样坦诚的说出来了。
——老人嘴上的烟斗僵硬住，差点将吐出的烟圈给吸了回来，彷佛听见了心中勾勒出来的印象支离破碎的声音。
那声儿特清脆。
但是屏幕对面的那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以一副不把画风崩到底撤不罢休的气势，继续自言自语的嚷嚷道。
“欸哈？没人在吗？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大小姐你记错联络频道了吧？我记得这种机密逼格特高的联络通道都是很严谨的，输错一个号码就会直接报废卫星的那种。”
“如果真记错了的话，那我特意花了十秒钟酝酿出来的演讲稿不就白费了嘛。”
隐约能够听到一个无奈的少女嗓音，彷佛扶额般的说道：“不......我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失误。有问题的根本是你那说话方式，换谁听到都会先僵几秒。”
“可以认真点好吗？好歹对面也是一个大势力，这是很严肃的交谈场合啊......！”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但，那又怎样？”
那温润的少年声好似无所谓般的嘻笑道：“现在我们要进行的可是一笔暗中的交易，既不会记录史书千古留名，也不会有向律法之神发誓公平公正。”
“态度与尊重这种东西，说到底双方摆出的一切反应，都只是震慑与心理博奕的一环罢了。”
那少年的嗓音依然是那样的乾净纯粹。
但却好似终于将注意力给放到了光幕这边，意有所指似的，语气轻松的轻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