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带上你?”
不行……他此行去帝都凶多吉少,带上她只会连累她一块儿被杀而已!而且她对杀科密特也帮不上忙,带上就是纯粹的拖累。
所以不行。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走。你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坏人吧?”
女孩死死锁着以撒的双眼,不敢置信地喊道:“不可能!你救了我,怎么会是坏人?”
“也许我是抱着不纯目的救你的呢?多留个心眼吧。”
听到以撒这么说,女孩顿时一怔。
“哎呀,这么吓唬人家干嘛呢?人家很明显是喜欢你嘛!不如收了她培养好感,还能赚个小老婆呢。”米菲不合时宜地打趣道。
“你知道这不可能,我又不是去旅游。”
“起码路上有个伴嘛。还是说……你对本尊情有独钟?嗯哼?”
“……如果我杀了科密特,你觉得我能活着从帝都的禁卫军手里逃走么?”
“噢~懂了,你不想牵连无辜。”
“懂就好。”以撒淡淡地说,“还有,下次别这么自恋,和你呆一块儿可是比和猪接吻还难为情。”
“呵呵。”米菲干笑了声,旋即闭上嘴。
打发了米菲,以撒本打算狠下心撂下女孩不管的,但是不管他走出多远,女孩总是不厌其烦地跟过来,他一加快速度,女孩也跟着小跑加速,直到踩到块石头跌倒。
“唉。”
以撒不得不停下车,回转过身:“别再跟着我了,我没空照顾你。”
“我、我想逃走,大哥哥,你带走逃走吧!”
“你……”然而,不管以撒如何驱赶,女孩就是不走,蹭也蹭不掉,到最后以撒也没有办法,只得暂时拽她上车,“你爸爸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诶?我……”
“我有我的事要处理,你对我来说只是累赘。”这回以撒加重了语气,凌厉的目光扫得女孩浑身不安,“我送你回去,你别再打扰我了,不然我都要后悔救下你了。”
“喔……哦。知道了,对不起……”女孩神情复杂,似乎回家对她而言是件沉重的事。
“啧啧,多伤人心啊。”米菲懒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闭嘴。”以撒没去搭理米菲的冷嘲热讽,而是仔细询问着女孩的家里方向,顺着她的指引一路载着她前去。
“那边……拐过那座酒吧,一直往前就到了……”
途中女孩向以撒讲述了自己的事情,她本名叫希尔薇娅,小名希尔,她的父亲本是有名的富商,后来家道中落,母亲和姐姐横死,父亲也一蹶不振,她为了照顾父亲一个人在酒吧打工。
今天的情况是她在酒吧上班途中被那位贵族看上,那人和当地的冒险者公会私交甚密,他那几个随从就是公会叫来的冒险者,轻而易举就把她抓住了。
“他说是爸爸主动愿意把我卖掉他才来找我的……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
“是不是真的,回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最后,他们在一处业已废弃的村落停了下来,村子里大多数房子都是空房,女孩指着某个位于空旷广场上的尖顶二层木屋说道:“就是那座。”
行将落日的余晖之下,孤零零的屋子抵着光,影子拉得老长,覆盖了浅浅的杂草地。
“快回去吧,我就在这儿看着,确认你安全了才会走哦。”以撒牵扯起一个笑容,尽量放松语气,虽然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笑意。
“为什么不跟过去?”
“我这个陌生人,还是别掺和人家的家事了。”
以撒远远注视着希尔一步步挪着步伐,推开了家里的门。
与恶魔缔约之后,以撒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听觉、视觉、嗅觉都有显著提升,比如当房门推开的刹那,其间便涌出一股浓浓的酒精味道。
屋内,一道沙哑的男音粗鲁地打着呼噜:“你?你怎么回来了?卡尔老爷没带你走吗?”
“爸爸……”
“你回来做什么?”
“……卡尔老爷说是你要把我卖给他,他才来找我,这……不是真的吧……”
一阵沉默,之后沙哑的声音继续响起:“希尔,要我说几次才明白?想办法傍上哪个贵族,和他发生点什么,最好怀上他的骨肉,这样他就会庇护你,你说你回来干什么?你也是,你妈妈也是,只会让我痛心,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以为说服卡尔老爷收留你很容易吗?”
“爸爸……”
“离我远点。文森·卡尔已经把定金交给了我,只要你跟他走,他就会把剩下一笔钱也交给我。那笔钱我一直存在家里,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拿……”
扶着门框,希尔的胸口越发起伏,逐渐失控:“你胡说!你只会拿这些钱去买酒喝!自从妈妈和姐姐死了,你就只知道泡在酒里!爸爸……每天在酒吧,那些冒险者、佣兵、商人总是拿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对我呼来喝去,我每天顶着那样的眼神挣钱,然后被你拿去买酒喝……我一直相信你可以变回从前,那个聪明、能干、有志气的……”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
以撒看到一个苍老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他手中握着酒壶,面色潮红,头发苍白而稀疏,浑浊的眼睛里溢满愤懑:“你懂个屁!你现在去找卡尔老爷卖身,一切还来得及!不然你想下半生像我一样吗?你知不知道,村子里多少女人每天做梦都希望卡尔老爷能把她们买走?能当卡尔家的女佣是你的福分……”
脑内,米菲戏谑地看着这一切:“呵,人类的父母为了子女,总是什么奇怪的事都愿意做,说起来,给大家族当仆人待遇很好吗?”
“不同的家族情况不同,但是成为下人肯定会失去自由,也要面临被主人欺辱的可能。”
“说得就像你没被仆人侍候过一样。”
“那不一样,”以撒辩解道,“我们是大家族,家里的仆人签订的都是平等的工作合同,法理上他们作为浮士德家族的雇工为我们服务,我们给予他们相应的报酬,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有所僭越,他们随时可以起诉我们或者提出辞职,和这种偏僻地方的卖身交易不能相提并论。”
米菲嗤笑一声:“和我说这种漂亮话有什么用?去和他们说呀,去告诉他们文森·卡尔的卖身契不符合帝国法律,去和他们讲道理呀。去啊。”
“……”
以撒沉沉地吐了口气,他拉起马车迅速来到希尔和她父亲二人面前。
“你是……?”男人警惕地打量着以撒,希尔则在以撒与父亲二人间摇摆了几眼,最后她躲到了以撒身旁。
“我愿意买下你的女儿,而且我不会带她走,我只要一个纸面上的所有权。”
“你什么人?买我的女儿……又不带她走?”
“对。我要你女儿的所有权,然后我以我的名义将她寄养在你身边,不经我的同意任何人不能带走她。这是我的条件。”
男人古怪地观察着以撒的上上下下,此时以撒外貌极为邋遢狼狈,很难把他和“贵族”一词联系在一起,而且他的动机并不明朗,奇怪的请求……
“你可能不相信我。我暂时没带我的家族凭证,但是我可以先把这些给你。”以撒推过他的马车,并取下了左手无名指处的戒指,“这辆马车,还有这枚钻戒。戒指材质是托帕石,如假包换,如果你不信,可以先鉴定之后再做商议。”
“你这钻戒哪来的?你已婚?”米菲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有个青梅竹马,和她订过婚。不过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没有爱情。”
事实上,从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男人的眼睛便盯得发直了,显然这个男人并非第一次见到宝石,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货真价实的托帕石钻戒。
“好、好,里面请,对不起怠慢了老爷您。”
男人立刻改口,面对以撒腰也微微弯曲了几分,他摊开手刚要请以撒进屋,这时身后一道沉寂又带着锋芒的声音蓦然响起:“真漂亮的戒指,也给我开开眼吧。”
“卡尔老爷?”见到他的刹那,男人浑身一阵,希尔抓紧了以撒的衣摆,以撒眉头逐渐僵直。
方才被他击退的那个贵族居然再次出现了,而且连以撒都没有察觉到对方在跟踪!
而且这一次,那个贵族叫了不少的人,把整座屋子围成了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