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材并不高大,但我自称我足够勇敢,至少我在战场上从未退缩过。可是一旦我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是感觉沉甸甸的。
波纹从脚底上徘徊而上。
我从下面可以很轻易的看清上面每一个那认真而又专注的面庞,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话到后来对这些人产生严重的影响,乃至抉择着每一个人的生命。
我向她担保着我一定会成功,可若想走到那一步的话,这里却容不得我说一句错误的话语,因为这是战争年代,而我们处于的确是极度弱小的一方。稍有不慎就可能在战场上跌入万丈深渊。
也许真如她所说的那样轻松的活着,更令人感到身心愉悦。
可是我却准备走上一条最艰难的路。
在此之前,我为了这项目的,可以很轻松的说着一些冷酷的话,可是真的到了这里,我却变得犹豫了。
这就好像做一个上位者容易且艰难。
就如同让一个女孩子怀孕,每个正常男人都可以,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到的人数不胜数,这很简单,可真正能建立起自己的名望,像人类先辈那样经历艰难困苦去达到人类从未企及的高度,这才是困难的。
如果我面前是一群无药可救的人,可能我也会混混就算了。
可在我的眼前站着的并不是杨朱口中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也的只要自己过得好就什么也不管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而是为人类战斗十余年——我的教友。
尽管一切到了今天,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无论是我们的关系,我们的战斗意志,还有人数。
这一切可以理解,人的信念不是无限的。
我仍然记得好多我刚加入看见的教友,现在已经看不到了,而新面孔也已经寥寥无几了。这就是如今的虚灵神殿。
可是到了这里,果然,我还是得说。
那残酷而又难以想象的计划。
“我敬爱的教友,我亲爱的同胞,伟大的战士,因为如今的战场形势,我今天不得不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我决定离开陆昂的军队。”
尽管好多人都已经料到了,但我是说出来的时候,大家却还是嗡嗡的说成了一团。
毕竟脱离陆昂的军队并不是一个很奇怪的决定。
在北方的战场上面,早就是一片衰亡的状态。
即便在坚持在那里,也只是徒增伤亡。
只是等我我慢慢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然后作为一个独立的势力去对抗进化人,我们不会离开北方战场,只是不和陆昂的军队在混编作战。”
下面的人终于想炸了锅一样。
“杜锋,你疯了吧!进化人政府部署在北国战场上有足足有200w军队,算上陆昂的军队,我们一共现在才多少人,才54w人不到,我们的武器,我们的后勤补给,那一样也比不上进化人,你当战场是看神话故事吗?”
“是啊!离开了陆昂的军队,我们的不过才1w人都不到的士兵数量。就算我们的教友作战意志再坚定,也无法面对3w以上的敌人的。更不要说,单独拉出来打大规模的战争了。”
“当初我们接近1200w军队都被消灭了,现在就剩这么点的人,你怎么有勇气说这种话?”
“别相信游击战那种鬼话,现在冷热成像技术,声呐技术等等,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战场隐蔽。”
……
这样的话很多,我知道,我只是将大手一挥,压住了所有的声音。
“我知道我的教友有很多质疑,但就和我让你们通知那些不能来的教友一样,我是以教主的名义来通知你们,而不是和你们商量。”
“具体作战计划是这样的,”我让教主近侍将我准备的包裹拿了出来,里面有一箱很奇怪的液体被一个个便携式针管装填着,和一堆书籍,“进化人终归是由人类进化出来的异种,虽然随后变成了比人类更聪明的种族,但至少说明,我们的基因是有同源性的。”
我看着大家,大家似乎都若有所思。
“你是说,用这些生化武器消灭他们,然后用书里面的东西去给他们洗脑?”一个教友似乎提出了很有建树性的意义,不要怀疑,虚灵神殿常年作为一个战争组织,早就已经失去了作为教会的机能,很多人都是无神论,只不过周围没有其他组织可以加入才来到这里。
“不过,我们的生化武器可能并不如对方。”
“不……这些药品是给我们自己注射的,书也是给我们自己读的。”
我如是看到他们。
很多人都看着我,以为我疯了,似乎想到了甘地那个集体自杀来感动纳粹的提议。
而我接下来的话语,似乎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注射该药品之后,你将会患上一种免疫性疾病,该免疫性疾病包括皮肤性疾病,眼部病变,大出血,关节炎,焦虑抑郁症,并且随时可能会发生高热和腹痛。”
“可这有什么用……”一个人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说的这项疾病可是ibd?”
一个后排的教友走到前面来,淡淡的说道。
“是的……”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真的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人懂这些东西。
大家依旧很茫然。
他慢慢的走到了池水中间,然后捡起了一本书,翻开了一页,我也没有制止他,好像所有人都等着他在解释什么。
“患上ibd的人,据曾经的统计,几乎不会患上任何形式的RNA病毒,但是这只是一个传说或者是猜想,并没有得到实际的验证。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没有看懂,但他还是说道。
“你下一步的计划是大规模散布RNA病毒,用病毒来消灭对方,而免疫疾病保护自己吧。虽然我看不懂这本书写的是什么,这里面一定是关于一些密码一样的东西吧。”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我。
“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RNA病毒可以杀人,ibd同样也可以杀人,而且如果在战场上行军的话,的确,在病毒之下,我们和进化人的对战已经变成双方的忍耐力之间的抗争和人数无关……”
他慢慢走回了观众台,“但是……ibd的患者很脆弱需要供给特殊的食物,几乎无法食用所有食物,更无法忍受强行军,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巨大的失血量,他们只能吃一些柔和的食物,可战场上恶劣的形式,没有能力去准备足够充分的低纤维、少渣食物,更不要说流食了,而且还要行军。而不可避免的是饮水以及一系列不可预知的问题,水都可能会影响这些人。也就是说很可能,我们的军队没等面对敌人就会自行崩溃,更别提这项实验是否真的成立,都是一个未知数,很可能ibd并不能抵抗RNA病毒。”
我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却没有让我说。
反而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战争发展到今天,就如同所有的士兵或多或少都服用致幻类药品,有病治就是了,采取这种策略也并不是什么离奇的想法,人体就是由拮抗作用构成的,但是不可忽略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能力大规模生产美沙拉嗪来治疗IBD,但进化人可以,万一实验是失败的,不过是我们与敌人同归于尽,可万一实验是成功的,敌人也采取了拮抗策略,我们反而死于自己手里面,这就搞笑了。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我,似乎想要得到我对于这个思考的解释。
我只是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的教友具有奉献精神,所以人类才能走到今天,但是进化人不一样,他们不过是一群奴隶和奴隶主组成的军队,没有一个奴隶会真心为主人作战,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虚灵神殿平等的自由民,我们可以面对逐渐死亡的抗争,因为这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战,但是你让那些奴隶知道奴隶主要直接卸磨杀驴,我敢保证,那个国家不用我们攻打,就会自行崩溃,那不是正符合我们的心意?对于他们来讲,正常治疗无疑是更好的办法。”
他看着我,笑了笑。
“这是胆识的较量。还有,RNA病毒的研发很困难,但也并不是无从下手,可是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主动患上IBD,这才是不可能的,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摆弄着,刚刚拿出来的那瓶药水。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随意拿出了一管,直接给自己扎到了静脉里面,一推到底,常年的战地生涯,已经让我可以轻松的找到位置,乃至不用准备。
随后直接拔出扔到了地面上。
“你不用知道。”
我看着他。
“如果你能明白该疾病的作用机理的话,你就能明白这是什么,这是更加深远的理论,更加漫长的计划,就和双缝实验一样,这是靠人类的大脑,现代的医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说出来可能要引述好几年的时间。另外计划就是这样的计划。”
我看向了大家,“同意的现在就可以举手同意,然后注射针剂了,不同意的可以离开,我会铭记我们之前的战争的,你们仍然是我心目之中的英雄。当然你们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去打败进化人,现在可以过来,我愿意让出教主之位。”
我率先举起了手。
虽然还有人想要说什么,那个人看着我却只是问了一句话。
“你就满足我这点好奇心吧,这真的是一个天才的计划,只是它是如何实现的。”他摆弄着那根针剂,看着我。
“简单的说,人类设计出来就不完美,鼻腔腹腔等等,为了适应地球环境做了很多妥协,与其说是地球诞生的智能生命,不如说是为了殖民地球临时设计出来的。而真正的智能的存在并不是这样的。”我看着他,但是我不认为他能够理解。
他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似乎是不屑,似乎也不是这样。
只是像我一样,扎到了血管里面,一推到底。举起了另一只手,“我支持了!”
还有好多人看着我,虽然也有人小声说。
“我觉得我们应该理性一点,先撤退,然后……”
我没等他说完,只是指向了他:“你可以离开,然后做你想做的,我不会指责你,因为你已经比地球上绝大多数人强多了。只是在面对进化人的时候稍微失去了一些勇气。”
然后我又看向了有很多已经举起了手的人。
虽然也有没举手的人,但我也没有去管他们了。
我知道大多数人已经认可了我,于是和他们深沉的说道。
“我知道,直面进化人看起来是不可能的。”
“然而……当我们回想起往事,我们会发现我们的教会在历史上要艰难的多,当三战末期我们的初建的教会被定为非法,成千上万的人被屠杀,仿佛我们早就已经不存于世,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朋友,没有军队,我们正要去建立那个理想的乐园,那时我们没有充足的食物,衣物和武器,连我们的大多教友在面临如此情况的时候,都认为我们是极其荒唐的,但我们没有屈服,我们在战火之中建立起了我们的军队,我们通过将整个教会变成了军营战胜了所有的干预者,用坚定的勇气挺进北国。”
“你说那个时候,一切是可能的吗?”
我看向大家,似乎带着一种恳切而又坚定的语言。
“而现在呢?那些大多反对我们的国家,现在都已经沦陷在了进化人的铁蹄之下,而我们还在这里。现在,我们有朋友,有技术条件,乃至有比从前更加坚定的教友,我们却逐渐在相信我们无法战胜进化人,并要屈服于他们。”
“所以,我对那些目光短浅且愿意放弃自己的人,除了惋惜之外,其余乏善可陈,因为那些天降鸿福仅奖励给那些愿意把自己奉献给这个伟大理想乐园的英豪们,你们是这样的英豪,就如同我们在教会福利体系上的策略比慈善机构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我们的教会向来没有说,求求你,帮助一下穷人吧,我们向来都是说,教友们,请自便。每个人都应该伸出自己的援手,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的信念,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必将倾囊相助,那个时候我们知道会有人说,会不会我奉献太多了。那是一种奉献的荣耀,当你把你自己奉献给集体的时候,你就可以把头高高的扬起,其他人也必将因你的高尚而尊敬你。”
我低着头,看着这些已经和我刚入教会相比变了样的教友。
“然而事实并不是一向如此,因为在过去,我们都不想了解彼此,他们都薄情寡义,所以他们只会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我们并不是没有目睹过这种精神差异所带来的后果,我们也同样见识到了我们这种伟大力量所能创造的奇迹,这样的力量是我们勇气的底气,使我们勇气的来源,是我们能创造奇迹的根本原因,然而很多人现在已经忘记了这一切,他忘记了他之所以能获得胜利,并不是因为敌人有多弱小,而是因为你身边能背你走过千山万水而百折不挠的同胞,我们每个人都很弱小,可是我们团结起来变成一个整体就是不可阻挡的洪流,我们之所以可以相信我们不可阻挡,是因为我们不想苟活于世,我们要到达那个乐园,我们必须要到达那个乐园,那个真正配得上我们的世界,那个乐园不在天上,就在我们的世上,在我们的记忆之中,在我们的未来之中,而现在进化人阻挡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对他们只有也仅有一句话——我们要把他拿回来。”
“Aye!!!”
“Aye!!!”
“Aye!!!”
“A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