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肚子已经饱了,但我依然贪婪的用牙齿将坚韧多筋的兔肉仔细撕扯下来。用臼齿仔细的咀嚼,然后慢慢的吞进腹中。感受着兔子的生命和自己融为一体,力量从体内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这是我在以前从未体会到的满足感。
虽然这只兔子有些地方被我烤得焦黑,有些地方一咬就涌出腥咸的血水,但这依然是迄今为止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周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炭火也变成一团忽明忽暗的灰烬。抬头可以看见漫天的星斗,月亮也从地面纵身跃入空中。想起妈妈曾经和我说过月亮上住着一只整天捣年糕的兔子。
“年糕和兔子都是我最爱吃的。”我看着天边不断爬升的月亮,默默向兔子表示感谢。
楼下传来石子被踢开的声响,我扒着围岩向下看去,一个身影在楼宇阴影中搜寻着。今天的月光十分明亮,不速之客猫着腰从一个阴影飞快的移动到另一个阴影。若不是我居高临下,也许压根就看不见他。
我怕被他发现,半蹲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只露出两只眼睛居高临下的窥视着他。他走一段就会蹲下来,我很好奇想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他在我发现兔子的地方再次蹲了下来,我的心里忽然察觉到这可能就是制作陷阱的人。
过了一阵他向远处走去,我也利用通风管道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肚子好胀,有些想吐,我躺不下来只能背靠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几分钟后背上就感到一片冰冷,我把脚边的硬纸板拨过来放到背后依靠着。享受兔肉在我的胃中融化,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晚仍旧是噩梦,我梦见自己踩到陷阱被倒挂在半空中。穿亚麻西装的男人从楼宇的阴影中站起身来,拿着锋利的裁纸刀向我走来。我哀叫着想让自己从绳索挣脱出来,但绳索却在我脚上越缠越紧。西装男走到我面前用刀割断了我脚上的绳子,然后我就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我睁开眼睛,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看着面前的金属管道。昨天夜里我应该就是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睡着的,刚刚失去平衡倒了下来。脚边的衣服被我蹬作一团,衣袖紧紧的缠绕在我的脚踝上。外面密布着浓密的雾霭,晨雾笼罩着晦暗天空,太阳还没有出来,我现在感到身上又湿又冷。
我披上捡到的破衣服,寒气依然无孔不入。我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抱着衣服藏到叉车架后面,但想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根本于事无补。昨夜摸黑攀爬通风管时我不小心刮破了裤子,膝盖也蹭破了。看着裤子上的破洞,我想我得找些东西把膝盖包裹一下了。
我来到院子里,警惕的打量着面前弥漫的雾气。浓雾既然可以掩藏我的踪迹,也同样能够掩藏别人的。
当知道这片区域还有其他人后我便从心理上抵触离开管道,但饥饿和好奇心又会推动我到外面冒险。
早上我吃掉了剩下的兔肉,冰冷的兔肉坚韧干涩。
“冷吃兔。”我给这顿早餐下了定义。
回到昨天发现兔子的地方,陷阱果然被复原了。细铁丝绕成的活环被仔细搭在两根细树枝上,延长线上两个“7”字形树枝挂在一起。一根灌木上的树枝被人为的拉下来,像弯弓一样拴在树杈做成的机关上。
我一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树枝瞬间狠狠的抽在我的脸颊上。强劲的力道打的我满面金星,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我揉了揉充满泪水的双眼,忍住了哭的欲望。太阳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晨雾也开始变得稀薄。我明白机关的原理但没有尝试再把它安装回去,我担心装回陷阱会被设置陷阱的人注意到变化。
陷阱的神奇效果成功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我开始在回忆中搜索昨夜那人的路线,很快就在墙角发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陷阱。
乍看那只是一块斜靠在墙角的石板,不过我在屋顶上看到他搬起过这块石头。这次我没有贸然凑近,确定四下无人后趴在距离石板一米远的位置。
就像我想象中一样,石板并非单纯的倚靠在墙壁上,而是被一根树枝倾斜的撑在地面上。木棍底部用绳子拴着的应当是诱饵,如果树枝失去支撑石板就会落下来压住猎物。
之后我又在别处发现了另外两个处陷阱,用的都是不同的手法。我也注意到这个人擅长利用周围的环境选择不同的材料而不是在所有位置使用同样的方式。
我开始关注这个陷阱大师,他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检查陷阱。而我会躲在楼顶或是杂物堆中观察他,记住他制作陷阱的位置第二天过去学习,自己尝试着在其他地方制作同样的陷阱。饥饿时我也会从他的陷阱中偷走猎物。我注意到他是一个老人,身上穿着橄榄绿色的工装衣裤和胶底雨靴。
他不时会捂住嘴巴小声咳嗽着,老人有些清瘦,看起来身体也不是很好。不过我悄悄的从他手里学到了制作陷阱的技巧,很快我就用陷阱抓到了自己的猎物。
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就像我的城堡一般,我可以通过管道来到这栋建筑物的任何房间。我把用得着的各种物品搬进通风管,运到中枢的“秘密基地”里。我也注意到这里也是老鼠的地盘,通风管中总是回荡着它们争吵的回响。更过分的这些家伙还从我的秘密基地里偷食物,在我的褥子上磨牙。
这群长着灰毛的家伙也变成我的主要猎物,虽然相较野兔这些老鼠身上没多少肉,但它们容易捕捉,过小的大脑使得这群家伙前赴后继的牺牲在同一个陷阱里。
我能感觉到天气一天天的变冷,但能做的也只是把捡到的布料披在身上,或是往衣服夹缝中塞进更多干草。
这天天气不错,更出奇的是没有大风。我享受着久违的日晒,将披在背上的破布一件件铺在了干燥的草坪上。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摇晃着,那是一具风干的尸体。灰色的皮毛已经变得彻底干燥,轻轻一碰就如同蒲公英般飞散,露出底部的青白色皮肤。
这只可怜的田鼠应该已经悬挂了不少日子,让我意识到老人已经离开了这个片区域。虽然从未和这个老人交谈,但我依然在瞬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大概离开这里了。”我对自己说到。
虽然没和老人交流过,但他的离开依然给我留下了没来由的孤独感。看着田鼠被蚂蚁啃噬殆尽的面部,肚子不自觉的抽搐起来。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是这样,孤独的躺在通风管中与蚂蚁老鼠为伍。
我摇摇头把不好的想法从脑中驱逐出去,将陷阱从新布置好,整个仓库应该只剩下我一人了。
之前那伙匪徒虽然洗劫了仓库,杀死了其他幸存者。但他们也清理掉几乎所有四处游荡的丧尸,我不用整天听它们诡异的呻吟和蹒跚移动的声响,更不用担心它们爬进狭窄的通风管道然后发现我。虽然夜晚依旧噩梦不断,但我感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