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断传来人们走动的声响,有些近在咫尺,我躲在缝隙中大气也不敢出。叉车发出“滴”“滴”的声响在仓库中转来转去,有时会发出液压杆充液和“咣当”“咣当”的叉货声。
“你去检查一下那堆都是什么。你!把手里的酒放下,不然我给你都灌进去!”
“这些也都运回去,可以堆起来当路障。”
“别吃了!撑死你*的!快点干活!”
忽然眼前一亮,遮盖的帆布被掀了起来。一个人手中拿着帆布和我对上了眼睛。
这是幸存者之一,第一个站到车前的年轻人。我艰难的喘息着,感到一股热流向脚下涌去。
“这都是叉车架,要运走吗?”他看着我,嘴里大声说着。
“运个**,先把值钱的物资都运回去,这些木架等需要生火的时候再说。”
帆布再次盖回了我的头上。
再这样恐怖的环境下我居然站着睡着了,叉车架把我架在墙角才没让我倒下来。等我醒来时外面已经全黑了下来。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仓库里异常的安静,但似乎有隐约的噼啪声传来。我在原地又待了许久,这才轻轻掀开帆布看向外面。
仓库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这群人搬走了所有能够带走的东西。就连巨大的货架也不知去向,也许就是刚刚那些人说的可以当作路障的东西吧。
我警惕的看向周围,仓库门大敞着,看上去他们利用了连接电机的粗大锁链。隐约的烧烤香味穿了过来让我口水直流,我踮起脚尖轻轻向门外走去,尽量无视自己湿冷的裤管。
私下里无人,只有一座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中央猛烈的燃烧着。原本的香味现在已经变成焦臭,我捂着鼻子走过去,发现篝火中混杂着人类的肢体。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四脚着地爬离了篝火。回到仓库的集装箱,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些仓库记录单散落下地面上。地毯还在,我慢慢坐了下来然后躺在了坚硬的地毯上。
肚子又开始抗议起来,但我只能无奈的用双手捂住然后蜷缩起来,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半梦半醒间篝火中的肢体开始舞动起来,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然后便是轰轰的燃烧声。
彻夜的噩梦让我无法安睡,一会梦见自己蹲在地上被用枪指着,一会又梦见自己和母亲一起在篝火中不停挣扎。我用双手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脑袋里像是有人不停敲打一般。
梦中的轰轰声原来是在下雨,现在雨已经变小,我走出仓库将头凑到排水管前贪婪的缀饮着带有沥青味道的雨水。
篝火已经熄灭了,但我尽量强迫自己不去看它。我回到仓库隔壁的办公区伸头看向昏暗的走廊。
按照记忆我回到之前和妈妈躲藏的办公室,看来那帮袭击者杀掉了所有被他们称作“行尸”的病人,楼道里已经听不见它们的呻吟声。
办公室和我离开时一样,所有东西都放在原位。我打开之前躲藏的金属柜,空罐头盒还是像之前那样摆放在角落。想起在家中的时候妈妈有时会在桌上写留言,我绕过柜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检查着任何可能写着字迹的纸张。
饥饿很快浇灭了我的希望,我走出办公区用手捧着排水管中雨水凑到嘴边。脚边一条红色的东西扭动着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条蚯蚓。
我的脑中想起了之前电视上看到的节目,一个英俊的男人拿着蚯蚓展示给大家看,然后将扭动的蚯蚓放进口中咀嚼着。边吃边说这个很有营养,蛋白质是牛肉的四倍。
肚子持续的饥饿感让我鬼使神差般抓住了这条蚯蚓,我将蚯蚓放到口中咀嚼着,嘴里学着主持人的台词:“吃起来就像是泥土,不过蛋白质是牛肉的四倍。”
吞下蚯蚓,我感觉到粗糙的蚯蚓皮擦过食道。饥饿感仍然没有缓解,我的脑中现在全都是那个主持人节目的内容。我开始在草坪中搜索,试图找到其他可以吃的东西…
回到办公室,我再次躲进柜子。不知为什么。这次我梦见了来这里之前的事情,父亲满是是血的躺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咒骂着母亲的笨拙,母亲正在给父亲肩膀上的咬伤消毒。双氧水浇在咬痕上冒着密集的泡沫,冲走血污露出肿胀的咬痕,很快渗血就再次填满了伤口。父亲嚎叫着用更大的嗓门咒骂着。
电视上记者正报道着一场骚乱,很多人哭喊着向这边奔跑过来,紧接着远处发生了爆炸。记者捂着头蹲下来向爆炸的方向看去,口中依然汇报着骚乱的情况。摄影师紧张的喘息着,摄影机晃动着看起来摄影师也紧张的四处张望。一辆警车从巷子里飞快的冲出来,挂倒几个人后一头撞在旁边的建筑上燃起了大火。一个工作人员冲过去将记者保护在自己腋下,然后三个人一起奔跑起来。
画面被切换到播映室,播音员紧张的通过耳机获得新的信息。她对着一旁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电视前的观众开始播音。
“感谢您对本台节目的关注,现在有一条重要通知。如果您周围有被咬伤的人员请立即将他们隔离,不要试图去帮助,这样做极其危险。”
父亲还在自顾自咒骂着自己的上司,母亲听到广播忽然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到房间收拾了一个行李箱然后牵着的手就向门外走去。
电视中主持人重复着警告信息,听到门响父亲转过头看到隔着门的母子。他先是咒骂着要母亲回去,然后就变成了哀求。母亲的手用力握着钥匙,关节用力到发白,她咬着牙反锁了房门然后让我坐到了车后座。她坐在驾驶座前发动了汽车。
拍门声响起,我转过头看着父亲站在门后拍打着门扉,但很快他就变成了远处的小点。
我坐在后座上看着中央后视镜中的妈妈,她脸色苍白但依然在镜中对我露出笑容。两旁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在车窗边一闪而过,不久四周便只有一片漆黑。
我在后座不停的进入睡眠但又会很快醒来,妈妈看上去也有些疲劳,她打着哈欠不停拍打着脸颊。再次醒来便是因为车辆的撞击。
我先是撞在了前排椅背上,然后滚到踏脚板上。妈妈打开车门把我从车里抱了出来,她的额头上有血沿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伸手想帮她按住伤口,但妈妈下意识的缩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妈妈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她拉着箱子牵着我的手沿路向前走去,周围一片黑暗。车子撞在路边的金属灯柱上,副驾位置完全被撞扁了,只有驾驶室一侧的车灯还发出暗淡的黄色灯光。
我在这里住了几天,白天四处寻找蚯蚓和潮虫,我对陌生人产生了心理上的恐惧,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飞快的躲藏起来。我发现仓库中安装着复杂的通风管道,狭窄到只有儿童可以进出。妈妈一直都没有出现,我在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中枢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一边是可可以到达楼宇各处的通道,另一边栅栏可以看到楼外的情况。
我收集了一些纸板和布料把这里装修成自己的基地,晚上睡觉也不用担心什么人会找到我。
但是寻找食物对我来说依然是最艰难的考验,潮虫太小根本不够塞牙缝,但挖掘蚯蚓却会让我感到更加饥饿。这天我在墙角发现了一窝潮虫,正在捕捉它们时身后不远处忽然发出啪的一声。
我被突然发出的声响吓到,急忙躲到楼宇间的一堆建材中。但附近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壮着胆从躲藏处钻了出来,蹑手蹑脚走向之前捕捉潮虫的地方。不远处草丛上空一团黄灰色的物体上下摆动着,我注意到那是一只挂在灌木枝桠上的野兔。
四下里没人,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发现兔子被一根细铁丝缠住脖子已经死了。我抓起兔子,发现毛皮依然温热。
我解下兔子,发现这很像电视里说的那种捉动物的机关,离铁丝环不远处绑着一根7字型树杈。我在地上发现了另一根插在地上的同样7字形的树杈,但我只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东西,研究半天也没搞明白只好拿着兔子钻回了通风管中。
我沿着通风管爬到顶楼,想找个办法把兔子烧熟。看着这只死兔子我的口水都流了下来,但怎么吃呢?
我拿出一直放在兜里的裁纸刀,想试着切一条后腿下来。划了几刀后腿的伤口中有血冒了出来,我下意识的把嘴凑上去吮吸起咸腥的兔血。
沿着割开的伤口我发现很容易就能把兔子皮剥下来,头和四爪实在剥不下来就用刀从关节处割断。虽然沾满了毛但手中拿着的确实是一大块粉色的兔肉。
开膛就难了很多,我一边用手把内脏扒出来一边因为粘腻的手感和腥臭的味道干呕着,
生火倒是容易很多,我小时候经常帮父亲点燃烧烤架,办公室有一个黄色的塑料打火机没用被拿走,里面还有一小半液体。我用打火机点燃纸团扔进快要锈穿的破油漆桶,然后扔了一个刚发现的鸟巢进去,马上一股火苗和烟从桶中冒出来。我开始往桶中加入细木柴,火焰开始剧烈的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