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殖民地时间1422时,位于武装中立区域的卡厄斯联盟M51殖民地,遭到一伙维格尔武装分子的恐怖袭击,本次袭击造成至少三百多民平民伤亡,另外负责维护治安的民警也有损伤,在一艘巡逻的陌刀级驱逐舰的镇压下,发动恐怖袭击的武装分子大部分被击毙,只有少数在逃。”
“大家可以从画面上看到,M51殖民地外围K号区域如今正处于重力、空气失衡状态,据悉是一艘维格尔人的特装舰发动了此次袭击。”
“天神在上,恐怖袭击发生在人口密集的居住区,现场的惨烈程度超乎我们的想象,维格尔人的残暴简直令人发指。”
“希格拉政府与菲雅莉帝国政府同时发表声明,谴责这一违反人道主义的恐怖袭击事件,并表示一定会将罪魁祸首尽数捉拿归案。”
“卡厄斯联盟旅游局提醒诸位旅客,当天下午殖民地内爆发了多起反维格尔人示威游行,当局提醒旅游民众在今日谨慎出行。”
“所以说……”
偌大的驻军指挥官办公室内,肩扛将星胸口挂着五排资历架的高级将领,关掉了墙壁上的投影电视,将严厉的目光投向办公室中央,站的笔直的两名年轻军官。
“埃尔尼克.麦克维塔士上尉,夏娜.彼得连科少校,你们两位对这次行动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
“这次行动是我的过失,卡尔将军,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你认为这句话就能将一切的问题掩盖过去?”
被称作卡尔的将军很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皱纹都因此加深了些许。
“卡厄斯联盟的抗议邮件都快把外交部给塞爆了,然后外交部的抗议电话又打到了军令部,军令部又闹到了海军总指挥部,最后连我们的女皇陛下都知道你们两位的丰功伟绩了。”
“将军,虽然这次抓捕行动失败,但埃尔尼克舰长的推断没有错,X战舰的操纵者潜入了帝国的控制疆域,甚至准备和当地的黑市进行交易,如果罔顾这一事实,那造成的隐患绝对比现在的后果要严重。”
站在埃尔尼克身旁的夏娜挺直了身板毫无惧色的开口道,哪怕她的右手还缠着绷带。
“夏娜少校,身为帝国的情报官和骑士,你应该明白令行禁止是帝国军人最核心的准则,你们两个一人擅自行动把军舰开到了殖民地的禁飞区上空,一人越权发布通缉令造成严重的平民伤亡,甚至有两家国民人开设的公司在混战中遭到洗劫。”
“我愿意承担这次行动的后果,和舰长一起。”
听到夏娜还颇有些‘得意’的回答,卡尔将军不得不又揉了揉眉心。
“行了,四十八小时内把报告书交出来,埃尔尼克.麦克维塔士上尉你可以解散了,夏娜少校留下来我要单独训话。”
“是,将军!”
埃尔尼克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回答道,在他转身时听到了来自夏娜的小声传话。
“去街角咖啡厅等我。”
对此,埃尔尼克只是微微点点头。
离开气氛沉闷的办公室,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蜡黄的脸色就像是遭到了酷刑一般。在去往咖啡厅的路上,整个驻军基地的气氛都很紧张,因为那次失败的抓捕行动而造成的余波,让整个殖民地的形式都产生了变化。
来到咖啡厅点上一杯卡布奇诺,两个街区外的游行队伍发出的呼喊声,在这里也能听得分明,埃尔尼克无心去享用醇香的咖啡,只是把身体舒展在座椅的靠背上,沉着脸色仔细回想行动计划中的步骤。
最开始,埃尔尼克接到的命令只是在卡厄斯联盟的M51殖民地上待命,待命期间严防死守。因此在夏娜的建议下,他开始追查上次突击海盗编队时,那次海盗行动的发起者——帕奇.约翰,进而发现了那家伙在数天前有过在M51殖民地上销赃的记录。
于是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这项销赃记录上。
强行检查到是不难,但动静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于是守株待兔就成了一个可行的办法。无论那位帕奇先生是准备把东西借此机会转移,还是掩人耳目的卖掉,都肯定会和外界有所接触。
帕奇和X战舰上的操纵者或许存在着某种关联。
在好几天的蹲守后,一条来自海关人员的检举信息被他的副舰长,夏娜从众多信息中挑选了出来。
那条信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名希格拉海关人员向菲雅莉帝国当局检举了一名维格尔人,声称其可能参加非法活动。
鉴于希格拉人和维格尔人之间的关系,这种带有种族偏见的举报,每天都会有上千条根本不会受到什么重视,然而夏娜却以女人的第六感为由坚持要对条举报调查到底。
而接下来的事情,便都顺其自然了。
查获对方和黑市商人的交易预约,同时又从线人口中得知那名商人正是帕奇销赃的常客,最终各个情报点全都跟贪吃蛇一样连接成了一条线。
然而真正进入抓捕行动后,一切都乱了套。
动员民众抓捕罪犯,这样的事情听上去很有意思也很符合政府的意愿,但实际上那些被动员的平民除了添乱、堵塞通道外,甚至还出现了趁乱打劫的情况。这种外行人才会使用的点子,却被那位骑士学院里的情报科高材生给用了。
而当时她给予的答复仅仅是————“这样可以尽量减少敌人的火力,等到那些平民将对方削弱到一定程度后,我再出手擒获对方。”
后巷里的居民鱼龙混杂,逃犯、走私者、杀手比比皆是,埃尔尼克平心而论对这些人并没有多少同情,然而当他亲眼目睹交战区域的惨状后,看到那些死无全尸肝脑涂地的残骸时,他甚至久违的感到了一阵呕吐的欲望。
而最终付出如此的代价后,X战舰的操纵者仍然利用战舰在殖民地的外围区域凿了个大洞,造成上前平民被吸入真空的大事故的同时消失在了漆黑的宇宙中。
那艘X护卫舰事先藏在哪里?
外围宙域的警戒工作他一直都很放在心上,然而在目标操纵的战舰发动攻击时他麾下的探测器、战机就跟瞎了眼一样,根本找不到目标的具体方位。
“呜?”
一阵冰凉感忽然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在他下意识的看向身侧时,才发现夏娜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那冰凉的触感来自一罐咖啡。
“哟,才等这么一会儿就愁成这样了?”
俏丽的容颜带着小恶魔般的笑容,手上的绷带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你手上的伤没事吧。”
埃尔尼克在心中叹了口气,佯装平静的将那罐咖啡接过。
“哟,你这人从来就是嘴上说谎眼睛露馅,瞧瞧你那眼神明显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吧。”
夏娜一脸笑意的抽开椅子坐下,在咖啡店门口打开了手中的另一罐冷冻咖啡,像是故意在挑衅这里的咖啡师似得。
“……那你告诉我。”
埃尔尼克的目光认真起来,他将夏娜送给自己的咖啡咔哒一声放在玻璃桌上。
“为什么要煽动民众。”
“什么啊,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回答过你了么?”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煽动民众。”
一字一顿的,埃尔尼克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话语落下时,沉默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纵使抗议人群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还有防暴警察发射震爆弹的声响,可两人之间依旧只有死水一般的沉默。
“因为我也害怕了,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什么意思?”
“很简单。”
夏娜摊开了手。
“敌人是X战舰的操纵者,那么她随时可能掏出我们完全无法应对的武器,所以我打算让那些后巷的杂碎们去探探虚实,结果就是。”
她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我太高估她了,当然我说的是她的实力而非装备,如果是同等级别的骑士使用她的装备,恐怕如今我就盖上国旗了。”
“可那些平民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那么你愿意看到自己的船员,被高能粒子武器切成两段,被人用徒手掐断脖子,用脚踩碎头颅?”
一阵凉风吹过,夏娜的话就像一根冰锥刺入了埃尔尼克的心脏,将那最后的‘伪装’也彻底撕碎。
是的,埃尔尼克不得不承认,如果在死伤后巷的平民和死伤船员上,他绝对会选择前者。
“听好了我的舰长大人,女皇陛下之所以选择你加入‘猎兔行动’是看中你的能力,绝非是因为你的仁慈和感性,这一点请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忘记。”
“……我从不怀疑女皇陛下的判断。”
埃尔尼克微微皱眉,脸上的不满和异议并未被夏娜一句话说服,他将那罐咖啡推了回去。
“但是作为帝国的军人,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有一条底线,这是区分我们和维格尔人唯一的分水岭。”
“哎呀呀,毕业了这么久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信不信由你。”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埃尔尼克戴上军帽准备起身离开,可他刚刚才站起来夏娜却拉住了他的手。
“你……”
“还记得我们两个在预备役学院里的约定吗?”
夏娜的表情软化了下来,透着十足女人味的气质让她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男性面红耳赤,被这样直视的埃尔尼克不由得别开了目光。
“无论如何,我们都相信彼此。”
“……我没怀疑你。”
“那我可需要证明。”
小恶魔的笑容又浮现在那张俏丽的容颜上,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被‘算计’的埃尔尼克也只得一脸无奈的把苦果吞进肚子。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陪我逛街。”
“在这个时候?”
“就是在这个时候。”
看着‘白马王子’妥协的点了点头,‘小恶魔’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了。
……
…………
………………
混乱的记忆中,往日的片段如同走马灯似得在眼前巡回。
“妈妈我啊,最讨厌没用的男人了。”
那是区分自后妈总是充满虚伪的声音。
“所以你千万不能变成和爸爸一样,没用的男人哦。”
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爱,有的只有潜藏在笑容下的冰冷。
“呜!!”
梦境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当主管再次清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熟悉的天花板。
“下午好主管。”
安吉拉的声音如期而至,她就坐在主管的身旁,就像她们第一天见面时那样。
“安吉拉……你又救了我一命。”
支起身子,主管面带一丝无奈的笑容看向安吉拉,才发现对方正在个自己削苹果,苹果皮还被单独装在一个盘子里。
“如果不是您最后下定决心,我也只能为您默哀了。”
“我应该听你的劝。”
“断掉的骨头重新愈合后会更加坚硬。”
削掉最后一点苹果皮,安吉拉将粉白色的果肉从中间一切两半。
“若您哪怕一息尚存,无论遭受多大的创伤,我都有办法将您修复的完好如初。”
言谈间,她将手中一半的苹果递给主管,另一半则自己咬上了一口,这样的举动看上去像是某种女生版的‘投名状’。
“只要您相信我。”
主管有些意外的看着安吉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位永远都保持冷静、端庄的秘书长,居然也会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接过苹果,主管垂下眼帘若有所思的盯着粉白色的果肉。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安吉拉。”
“您说。”
“这次是我做错了吗。”
“在探讨您的对错与否之前,我建议您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细化下来一一回顾,不要一概而论也不能过于拘泥于某个细节,在此之中找到平衡便能解答您心中的问题。”
听到这样详细的‘教程’,主管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她就从自己的小世界里走出来,张开嘴大口咬掉了果肉。
道理并不复杂。
现在的她对于这片银河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强大的个体,在这个常年战乱的世界上,类似的存在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先前的遭遇根本不是任何人的错。
或者说,一开始就和对错无关。
卡在主管心中那所谓的心结,不过是拘泥于常人的善恶观带来的自扰罢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并非某种法则,没有人能保证行善者能得到好报,行恶者就一定会得到报应。
能够履行这一价值观的,唯有强权和暴力。
咀嚼着果肉的嘴巴里,甘甜的果汁混着唾液滋润着主管的喉咙,在她咽下最后一块果肉时,用无比认真的声音向安吉拉说到。
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以投影画面模拟的窗户透入了一道阳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主管的身上。
“宇宙是一片黑暗的森林,每一个文明都是拿着枪的猎人,安吉拉,辅佐我成为这片森林中最强大的猎人,办得到吗。”
安吉拉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满意的神色。
“如您所愿,我的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