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还没结束,这场在后巷的狂欢也没有因为平民的伤亡而停止。趁乱逃进下水道的部长,拖着被刺穿了腹部的身体,勉强在昏暗恶臭的恐惧里奔跑。身上的圣剑里歇尔已经残破不堪,刚才的撞击几乎毁掉了她身上半数的装甲,那把唯一能威胁重型目标的光束步枪也损坏了。
如果不是在交手瞬间急中生智抛下了对人榴弹,那么她或许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输了,刚才那一击她输得彻底。
速度、经验、技巧,几乎全都被帝国的骑士踩在脚下,她唯一的依仗不过是机体的强度。
不甘的情绪搅动着她的内心,让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痛楚。
“在这里,不要让他跑了!”
“喂喂……”
听到前方传来的呼声和脚步声,主管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而很快对方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她的眼前,手持简陋武器的居民、装备稍微得体一点的公司、帮派成员,总之都是这里的原住民。
“连这里都不放过啊……”
就在十几分钟前,主管还在考虑如果威尔玛公司接手这里,会不会对后巷的生态有所改善。
她想改变这里,或者说尽可能的让这里变得更好一些。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为杀死了某个家庭的一家之主而自责。
并非是出自虚荣或者伪善,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普通人下意识的想法。
但现在她明白了。
这样的想法与顾虑在后巷,或者说在大部分人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
就像她在她曾经的家人眼中一样。
一文不值。
几张电网从人群后方射了出来,主管没有躲闪冲上前举剑轻松将其劈开,她无视着系统的警告在空间有限的下水道里开足马力横冲直撞,不少人被扩散的音爆震得耳膜碎裂,距离靠近的则直接被震破了大脑,抽搐着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没有使用武器,仅仅是用速度冲散了这群乌合之众,就算有人抱着拼死的决心冲上去试图和对方同归于尽,可都被一层蜂巢状的护盾死死阻挡在外面刀枪难入,只能被迎头撞成一堆碎肉。
“天哪,他是维格尔的改造士兵!”
不知是谁这么大喊了一句,被金钱和利益带动起来的队伍瞬间就崩溃了,人在陷入极度恐慌的时候,往往会寻找一个可以解释的清的理由来缓解未知带来的恐惧。
那帮乌合之众很快就变成了抱头鼠窜的状态,可主管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
那些嘶吼着要杀掉自己的人背对自己逃跑时,强烈弑杀敢涌上了她的心头,甚至麻痹了疼痛。
跨过地上的尸体,脚踮起一把突击步枪朝着逃散的人群扣动扳机,保护头部的头盔早就碎成两半,此时的她完全是依靠肉眼在瞄准和寻找目标。
一个身穿公司制服的男人被子弹打中了小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主管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后背,只听好几声清脆的响动,他的脊椎骨连同肋骨一齐折断,变成碎片刺穿了肺部和心脏。
或许正被她杀死的人也是某个家庭的顶梁柱。
他有孩子,有妻子,或许还会有等待他赡养的老人。
他不是海盗,或许从来就没有作恶,甚至平时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好人’。
主管的心中,现代人接受的教育和环境所孕育的‘良知’开始不停的质问着她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梦魇在不停的折磨她。
——所以,我就得为了她们去死?
——所以,为了不成为家里的包袱,我就得安心去死?
咔嚓一声,他的整个脑袋被踩碎在主管的脚底,心中挤压的矛盾混杂着过往的负面情绪,化作怨愤一泄而出。
“关你们什么事?”
一名中年妇女丢掉了手里的菜刀,抱着脑袋尖叫着逃跑,被主管手中打光了子弹的步枪硬生生的砸中后脑勺。
“菲雅莉的女皇会因为你们的死流一滴眼泪?”
被吓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被她扯着头皮拽起来狠狠砸在墙壁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整个脑袋都变成一堆浆糊。
“你们这么拼命,难不成以为女皇陛下会亲自给你们盖国旗啊!”
她嘶吼着,捡起地上掉落的菜刀继续往前,几名肩膀上留着维格尔国徽纹身,经过义体手术的公司雇员冲上来试图拦截她,却不想主管的身影在反应堆的加持下化作一道血红的倩影,眨眼间就逼近了后方持枪的雇员,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登时踢碎了他的肋骨和心脏,一米八几的身躯就跟玩具一样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在墙上。
突突突————
她用从对方手里夺过的武器向四周扫射,打空弹匣后仅有三个公司的雇员还勉强站立。
“等等,我们是维格尔人……”
主管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她握住菜刀的左手振臂一挥将菜刀掷出,旋转的刀锋在巨大的力道下直接劈开了对方的头颅,将三分之二的脑仁一劈两半。
“是有怎样?”
又是一拳将一名雇员的脸连同鼻梁骨一起揍的凹陷了下去,仅剩的一人见状向拼死过来阻止她时,反被主管反手一拳打中面门,几颗牙齿伴着血花飞出了口腔。
“瞧瞧你们身上的维格尔国徽,只因为金钱就能随时向同胞刀刃相向,活该你们打不过希格拉人和菲雅莉人,活该,活该啊!”
咔嚓。
主管将面部凹陷的那人的脖子生生掐断。
“主管,陆战队正在搜索下水道,请立刻撤离。”
“……”
“主管。”
噗嗤。
将最后一人的脑袋踩碎后,主管方才回应道。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心里有口气,咽不下去。”
“我理解您的感受,但现在您必须咽下去。”
“……让护卫舰待命,武器充能,随时准备。”
“明白。”
挂断通讯时,这群乌合之众早就一哄而散,恶臭的下水道里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她踩着满地粘稠的血污,就如同刚才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得,面无表情的快步走向逃离的位置。
穿过下水道来到后巷最边缘的位置,这里的修建大部分都还是毛呸状态,容易突破也更容易让十字军护卫舰用朗基努斯激光炮烧穿甲板。
落脚在这里时,主管只感觉下水道都比此处干净规整,这里完全就是城市的垃圾场,只有变异生物和乞丐愿意生活在这里。
“主管,陌刀级驱逐舰已经航行至后巷外围,并且在雷达信号中我检测到了两艘圣盾级驱逐舰也在赶往此地。”
“那名帝国骑士呢。”
“方位不明。”
方位不明……
主管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上,忽然间她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立马看向贫民窟内一处破败的板房。
“是……是您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借着一张脏兮兮的少女面孔从屋檐下探出。
“艾利?”
主管试探性的叫出对方的名字,那乞丐少女点点头慢慢的从房屋里走了出来,她回应主管口中名字的举动,然后者心中微微一暖。
那个被主管赐予姓名的少女拖着伤口未愈的身体一路小跑过来,很快就看清了主管一身狼狈的模样。
“您,您受伤了。”
“……小伤而已。”
“那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没有任何的虚假,至少现在主管从她的眼中看不到欺骗的色彩。她沉默了片刻后,摸了摸身上,在刚才的战斗中身上仅剩的一点物资也完全被遗弃了。
“……不用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说罢,主管顿了顿,用近乎恳求的声音补上了两个字。
“好吗。”
“我,我知道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您是谁。”
少女点了点头没什么犹豫的回到了自己那间破烂的屋子里。
谢谢……
主管在心中说出了自己的感谢。
遵循着路线的指引,主管在这片垃圾堆中找到了一条通往垃圾排放口的维修通道,只是那通道早已废弃被各种垃圾堵塞,纵使动用光束军刀也要花上一段时间清理出来。
少女躲回了家中,她将藏在破烂被褥下的一个巴掌大小的终端取了出来,那双单纯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终端上的广播信息。这块终端本来只是一件要被她拿去换面包的东西,只是因为今天偷吃了橱窗里的蛋糕而遭人追打,进而碰上那名陌生的大姐姐,最终忘记了这件事。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透过房屋的破洞看向‘大姐姐’离开的位置,眼中充满了担忧和真诚。
她不笨也不傻,傻子不可能在后巷活下去,哪怕是一个小孩子。
从后巷里爆发战斗开始,她就有所预料,而当大姐姐再次以一个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时,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此时,一艘女武神登陆艇正好途径这里,上面的高音喇叭依旧在重复着通缉令。
“身着青色动力盔甲……”
“腹部留有伤口……”
单调的播音员嗓音听上去是那么的靠近,却又感觉远在天边。
“擒拿者50万……”
“击毙者20万……”
少女按着胸口,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通报者10万……”
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引诱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藏东西的地板,伸手慢慢的将砖块挪开,露出了她的小仓库。
在仓库里除了应急的干粮外,还摆放着‘大姐姐’给她的食物和药品,那崭新的包装和四周陈旧的物品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移居城区……”
“破格加入菲雅莉帝国军校……”
“不再是,乞丐。”
这句话,从她口中同名为欲望的感情一起缓缓流淌而出。她伸出手拨开崭新包装的食物药品,取出了放在最下面的一把信号枪。
十几分钟前,这个原本没有名字的乞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向主管亲口说出了‘谢谢’。
——“您宅心仁厚,但我认为这种事情还是休假时来做比较好,而且我也劝您不要太把原住民放在心上。”
——“您无需道歉,除非您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吗?
营养不良甚至还有些夜盲症的少女在走出房门,将信号枪举过头顶时并没有发现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在那鲜红的信号弹光亮之下,大喊了出来。
“维格尔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