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向着它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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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所能观察到的情况是,船队对海怪有一些合围的趋势——尽管这有一点偏离一开始的计划。
西岸的舰队一直维持着半圆弧的阵型,而我这一侧的舰队正在向着中央移动,逐渐向着另一侧合拢,以完全包围住海怪,如果能够在高处观察的话,应该还能看得更明晰一些。
差不多形成了一个口袋阵,能够全方位地围攻。
当然就算占据住了这样大的优势也并非十拿九稳,越是缩小口袋阵的范围,相对于所能造成的伤害,危险度也会有一定的上升。
实际上可以说穆恩帝国和我的两艘舰船的夹击态势显得有些过于激进了,为了加强攻击而主动去靠近海怪这一行动,实际上和我们的初衷相反——我们并不是歼灭,而是驱逐,过于紧迫的包夹和威逼可能会让它做出意料之外的危险举动。
战略上只有尽可能给海怪造成足够多的伤害,迫使它考虑身上的伤势,以达到让它逃走的目的,除此之外,我们也并无好办法,只能占据在战斗中更有利的方位来保证战术优势。
但到底要打多少发火炮,或是到底要斩断多少根触须,所有人对此都没有底。
只能维持着消耗的态势,至少现在的局面对我们来说还有几分优势。
“要想办法靠近……我可没本事飞上去!”
望着那山岳般的躯体,奥蕾拉显得比我焦急得多,如果不是海水隔着,她说不准都已经准备用钩索顺着怪物的身躯强行往上爬了。
“但是太靠近的话,我们会和那艘船一样被拖到水底下的!”我说,“能别做那么危险的计划吗?你要把我们全部都拖下水吗?”
“但是这样的话……”她欲言又止,“就光凭这样消耗的话,我可没法打败它。”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虽然两支舰队这一次都做了充分的准备,火炮和刀剑都能够在筋疲力尽之前压制住它,但这些攻击对海怪而言并不伤筋动骨,甚至可以说无关痛痒,唯一效果拔群的就只有船上的大型弩箭,除此之外就是一场用人力对抗超凡造物的,肉体与精神上的拉锯赛。
除非能够找出它的弱点,然后精准地攻击它那薄弱的一环,给予它致命的一击,这样才能迅速地终结这场战斗。
“这么说,你有什么……”
一条触须破海而出,朝着我甩过来,我急忙朝着侧面躲闪,声音在那个瞬间被打断,我抬起手,本能地把冰封的咒语念出口,把它冻结在了甲板上,握着铁锤的水手一拥而上,把它敲得粉碎,也多亏现在空气中的潮湿度高,不然我也达不到这么惊人的效果。
“你有什么办法?”我深吸了一口气,总算上把话接上了。
“我还在想。”她横起剑,格挡住缠上的一条触须,但不料被它缠住了剑柄,手指一滑,武器由此脱手,被怪物夺走,“如果能飞就好了……对吧?”
“不管怎么样,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看着像那样的人吗?”她撅着嘴,“我还要回去找女皇陛下邀功请赏呢。”
她言毕便从后腰抽出了短刀,与那个缠住剑柄,宛如把它握在手中挥舞的触手对峙着。
夺走武器的触手也如剑客一般缠住剑柄,剑锋对准了奥蕾拉,然后向着她戳刺而去。
“好了,”她把短刀护在自己的脸前,在触手戳刺的瞬间将它巧妙地拨开,金属交错的声音在雨水中回荡,“该把东西还给我了。”
在被拨开的下一刻,触手就势用剑向她纵斩,却被她用灵巧的步伐回避开,随即被她一只手揪住,用胳膊夹住,另一只手反握住短剑,在触手上剜下一条曲折的裂口,然后拽到了甲板上,把它踩在了脚底下,从腕足上抢回了自己的武器。
这强硬又干练的动作——她这家伙倒是各方面都很厉害。
“别愣着啦……”她松了口气,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我们还能再靠近一点吗?”
一副“现在我可全听你的了”的神情,真是的,居然用这种让人难办的方式撒娇。
“如果是背后的话。”我向着船长传达了命令,“看看能不能靠近一些,就从背后。”
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任她了——至少她对海怪背后的不祥之物还有一点了解。
说到海怪的情况,它此刻面朝着法兰帝国海军里的旗舰,向着它移动而去。
估计它是想先处理掉几个规模最大,威胁最大的船只,然后再对付我们这些规模较小的。
在上半身露出海面之后,尽管它的破坏力有了增强,但它的行动力则明显有所下降,这样算的话——我们得快一点了。
“往它的后背绕……别往它的正面去。”
正面有法兰帝国牵制,我们往它的背后绕行,按照奥蕾拉的想法和推测,那个怪物后背上的肿块是它的弱点,只要我们能把那个肿块上的女人割下来,这个怪物就会严重受创。
因此她的意思便是我们寻找机会绕到它的身后,让她去把那个女的砍下来。
果然她对那个附着在海怪背后上的异物念念不忘,就朝这个方向试试看吧。
原先晴风号上的弩箭是填装好了的,但却因为船体太过颠簸,连续数次都没能射中有效的部位,它的威力倒是毋庸置疑——数个触手在阻挡它的时候被它直接撕裂并贯穿。
而就在刚才,因为意外,填装好的弩箭松脱,不得不重新搬运和装填。
说起来我们还有另一艘装配了弩炮的舰船,但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正当我有些纳闷的时候,随着尖锐的呼啸声,萨提法玛丽安号的弩箭破风而来,成功击中了海怪的后背——那边总算是对准了怪物,射中了怪物近似“后腰”的位置。
怪物在那个瞬间发出了可怕的哀嚎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船底传来的强烈震荡感。
印象中这个弩箭的准头比较有限,法绮尔虽然做了简单的矫正和瞄准工具,但实际上的射程和精准度并不高,如果想要确保准头,就必须尽可能地靠近一些,否则弩箭会在抛射的过程中偏离瞄准的方向,无法命中目标。
如果这样算的话,玛丽安号应该已经处在比较近的位置了。
我转过头,正想确认自家旗舰的位置时,我却看到了跑上甲板的爱思特。
“姐姐……”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我的面前,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她……”
“谁……谁怎么了?”
“虹姬她……”
“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掉海里去了!”爱思特一副眼泪都要冒出来的表情。
“怎么回事……?”我连忙抱了抱爱思特,安慰着她,“刚刚发生什么了?”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姐姐……”爱思特带着几分哭腔地摊开手,虹姬的铃铛就躺在她的手心里,“然后我刚准备上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的声音不太对,一回头,发现炮口的木板被触手撞开了,然后就看到她被那个触手卷住,就……就掉海里去了!”
“她是在哪边落水的?”
“我……我不知道……”爱思特有些不知所措地缩着手,一副脑子都快要乱掉的模样,“好像是那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跑去,手扶在侧弦上,向着下方望去。
目之所及的只有漆黑的,滚动着的海水。
“真是的……我在做什么啊……”我敲了敲头,“这样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我有些颓丧地缩回了身体,但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她怎么样说都是龙族,而且她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而且就这样落入水中的话,也不符合她的性格,也和她向我所倾诉的那些话不同。
她还有母亲的考验,她绝不会那样轻易地放弃的。
她不是那样脆弱的女孩子……
正当我思忖着时,突然间,水下传来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异动。
粼粼的,仿佛宝石闪烁一般的光泽,仿若能够驱散黑暗一般的光线,在浑浊的海水中闪动——随后我看到苍白的,看上去却有些娇小的龙突破了海水,舒展着她的双翼,仿佛乘风而起。
水珠滑过她稚嫩却又坚固的鳞甲。
她想好了——要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