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维克多长满胡须的脸。
“我这是怎么了?”罗德感觉自己的嗓子要燃烧起来,心口仿佛有一团火要喷涌而出,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的力气好似被抽空,没能成功。
维克多看着床上挣扎的罗德,最终还是伸出手,将他扶起,又在背后给他垫上一块枕头:“你在观看火刑时,体内的魔力和猛然爆发的信仰之力发生了冲突,再加上你的身体本来就弱,便在力量的冲击中晕了过去。”
“信仰也是一种力量吗?”罗德问道,“还有,我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魔力?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罗德的疑问,维克多藏在头发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随后解释道:“信仰自然是一种力量,光辉教廷中牧师们的神力,就需要自身的信仰之力来驱动。至于你身体中的魔力,那是与生俱来的。”
维克多重新坐回去,低着头思考了一下,这才解释道:“你的身体,在出生以前就因为力量失衡的缘故,而被我注入了另一股不属于你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身体从小就这么虚弱的原因。这几年我没有关注你的成长……”
“啊哈,你还知道对我缺少关注,我亲爱的父亲。”罗德不满地嘟囔道。
听到罗德的这一句调侃,维克多却没有在意,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罗德,直到罗德感觉到有一丝不自在,这才说道:“其实我很讨厌你,如果不是芙兰达的坚持,我也不会要你这样一个孩子。”
芙兰达,是罗德母亲的名字。这个温暖的字眼,在罗德小时候就离他而去,现在父子间谈起这个话题时,就连空气中都仿佛留着冰渣。
“这几年,你因为对光辉之主的信仰,而导致了体内力量的溢出,使得两种力量失衡,将你的身体开辟成了战场。”维克多继续解释道,“如果不加以阻止,很快你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两股力量,或者被其中的一股力量吞噬,或者因为两者的冲击,爆体而亡。”
“那我该怎么做?”罗德问道。
“向我学习魔法。”维克多强调,“亡灵魔法!”
“亡灵魔法,你是邪恶的亡灵法师!”罗德用仅有的力气抬起胳膊,吃惊地指着维克多。
维克多则很平静地看着罗德的眼睛说:“你不要喊那么大声,如果让别人知道你有一个亡灵法师父亲,那个被送上火刑架的倒霉鬼就会是你的榜样。”
“异端!我是不会学习邪恶的亡灵魔法的,更不会向你屈服。”虽然这么说,罗德却将音量压低下来,就连声音都因为恐惧有了颤音。
“随你,反正身体爆炸的不是我。”维克多道,“还有,如果不想被送上火刑架,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
维克多说完就退了出去,只留下罗德自己在黑暗中怔怔的发呆。
太阳东升西落,贝鲁克的市民也跟随着太阳的规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然昨晚的信息很震撼,但是对处在温饱线的劳作者来说,只有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其他的,所以当太阳升起时,罗德扫清心底的疑惑,开始一天的劳作。
透过涂了黑漆的铁门,罗德望向阿尔弗雷德领的政治中心——城主府:一条宽阔的石砌路面,从铁门开始,一直延伸到远处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路中央还用石板衬砌出个小广场,上面搭着凉亭,摆放有茶几,正中央则是一个不大的喷泉,显得很是气派。石板路两边,则是成片的草坪和花坛,花坛中摆放有白色大理石制成的雕塑,其中一个雕塑现在用遮雨布封闭起来。
这就是今天罗德和维克多的工作——修缮维克多给城主府雕刻的塑像。
贵族的核心就在传承。血脉,荣耀,宝物,都是代代相传。在生活方面,传承也有体现,比方说修补雕像的工作,就需要维克多的继承者罗德来做。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花坛中响起,从早上到正午,没有停歇。当雕像还差最后几处瑕疵没有完工时,罗德却发现他手上的石膏用光了。
罗德沿着旁边的小路绕过气派的别墅,来到城主府的后院,这才发现后院的房子更多,而且长得都一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厨房哪个是仓库。罗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个人问路。
沿着小路走了两分钟,越走越偏僻,罗德一个人都没有碰到,正当他想打退堂鼓原路返回时,听到旁边的花丛里有声音传出来,便循着声音走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帮我个忙吗?”罗德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长裙,扎着单马尾的少女正蹲在那里摆弄花草,“我想问一下仓库怎么走。”
“仓库还要在前面,沿着这条路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少女转过头来说道。
“谢……”罗德看到少女那张甜美的脸,惊喜地说道,“原来是你!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这身打扮,是城主府的花匠吗?”
“你是?”少女一脸狐疑地望着他,在大脑中思索了一番,然后用拳头砸了下手心,同样惊喜地说道,“你是那天,在广场上爬房顶的小子!”
“什么小子。”罗德介绍道,“我叫罗德,是一名擅长爬房顶的石匠。”
少女站了起来,伸出还带着些许新鲜泥巴的手:“我叫爱丽丝,是……城主府的花匠。”
罗德刚想和少女握手,但是看到自己手上都是粉白色的大理石灰,便想缩回来在衣服上擦干净,没曾想少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罗德,用力握了一下。
“很高兴认识你。”少女的情绪很高涨,“正好我要去仓库拿些剪刀过来,就给你带路吧。”
说完,少女扯了扯罗德的衣角,示意他跟上来。罗德也乐意多和爱丽丝接触,路上和她攀谈起来。
“在屋顶上,你是怎么下去的?”罗德问道,“一眨眼你就没人了。”
“这个啊,我从小就喜欢爬树什么的,那天想起来城主府还有工作,就先回来了。”爱丽丝瞥了眼旁边的树说道,然后岔开了话题,“你呢?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这个……在和你说完话之后就回去了。”罗德撒谎道——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信仰之力爆发晕倒,被亡灵法师老爹抬回去的吧,如果暴露了维克多的身份,罗德自己也将被送上火刑架,接受光辉的净化。
“我还以为作为光辉之主的信徒,你会看到最后。”爱丽丝轻声说。
“异端都要接受审判,只是……”罗德双手合十,做了个祷告的动作。
往日里稀松平常的动作,在今天却致命万分,罗德体内的信仰之力出现波动,然后带动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体内的血液就像奔流的岩浆,咆哮着,想要焚毁身体中所有的器官。
一如审判冥神教徒那天,罗德一头栽倒在地上。只是这次醒来再见维克多,罗德镇定了许多。
“我是怎么回家的?”罗德问道。
“城主府的人送你回来的,你应该感谢那个小姑娘。”维克多平静的说。
“这样的情况会一直存在吗?”罗德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
“只要你的心脏还在跳动,被你心脏包裹的死灵之珠就会溢出冥神的力量。”维克多说道,“只有学习亡灵魔法,将死灵之珠的力量纳为己有,你才会摆脱死亡的威胁。”
“我学!”沉默良久,吐出这两个音节,罗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软软地瘫在床上,他知道,当做出这个决定时,他曾经信仰的光辉将自此黯淡。
“明智的决定。” 维克多打了一个响指,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死灵之珠可是冥神亲手炼制的神器,是无数亡灵法师梦寐以求的宝物。”
“神……”罗德失声惊呼,但是喊到一半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身体也失去了知觉。
“麻痹,很普通的魔法罢了。”维克多的手搭上了罗德的胸膛,嘴角咧开,漏出被酒水染黄的牙齿,笑着说道,“准备好学习亡灵魔法了吗,我的孩子?”
在罗德惊恐的目光中,一个团旋转的漆黑色烟雾,在维克多身后形成了传送门。一只戴着铠甲的手从门后伸出来,扒住门框,然后将半个身子从门后拽了出来。这个亡灵穿戴着覆盖全身的铠甲和头盔,猩红色的火焰从面甲的眼窝中冒出来,打量着四周,当看到维克多的背影时,不知为何,罗德感觉到了一丝轻笑声从耳边响起,随后,罗德就看到另一只手从门后挤出来,两只手将传送门撕开,亡灵从中跳了出来,厚实的铠甲和高大的身躯,激起一阵地上的灰尘。
从传送门中出来的,居然是高级亡灵,黑武士!
“真是久违的气息。”黑武士的居然会说话,声音也不是罗德想象中的低沉洪亮,而是一个英武的女声。
“维克多,这是祭品吗?”黑武士转头看着罗德,猩红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少年,你想领悟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