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蹲靠在墙角短暂休憩了起来,而那个鲁珀族姑娘则是站在他的面前,眼神复杂的看向他。
“你竟然活下来了。”她说。
她看着莱昂,似是要用眼睛把莱昂给看个对穿。
“怎么?”莱昂说,他觉得这鲁珀族的小姑娘现在看他的眼神,总像是看什么惊奇事物似的。仿佛他没死,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奇迹。
“你看。”那女孩抬起手,用剑尖示意他看向四周的这一片狼藉,烈火吞噬着一切可触及之物,将其上染上专属于它的痕迹,不仅是地面被烧得焦黑开裂了不少缺口,连四周的建筑都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往下脱落着大片大片被熏黑的墙皮,露出了里面的保温层。
一二三楼所有的窗户玻璃都被震碎。
而随着莱昂抬头望去,他才看到,二楼这一行五户住所的整个阳台都被彻底炸掉。就连窗户框架都不知被炸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阳台里,内室的墙体也被炸穿出几个大窟窿,被烧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墙体里的钢筋都狰狞的暴露在了空气中,肉眼可见之处,没有一件完整物品。
三楼以下,一片断壁残垣。三楼往上,墙体被从窗户冒出的那一股股往上方向的浓烟熏成焦黑。
夜风轻轻吹拂过,刮起好一片黑色的碳灰化为风尘,涌进了那冒着火光的浓烟中。
暗示也好明示也罢,这一切的一切,无疑都从侧面说明出了这场事故的可怖破坏力。
“你起初整个人都被卡在了我出租车的车厢里。我醒过来以后尝试过把你拉出来,但我放弃了,因为你整个胳膊都扭曲着卡在了车座子里,我拽不动。”
女孩摇着头说,“于是我就走了。因为当时这车就像炸弹一样,引擎盖已经着火了,没人知道它会不会爆炸,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所以?”莱昂问。他对于这段有些记忆,昏迷朦胧中貌似是感觉到有人拉过他的胳膊。
“旁边那辆车炸了。”女孩很认真的用剑在夜空中比划出足足两层楼的高度,“那辆从底商里冲出来,把咱干翻的那辆车忽然爆炸了,把你连人带车给炸飞了起码有这么高。”
“于是落地时,我的出租车也炸了。当时我看见你,从里面被炸飞了出来。”
“看到那个正喷水的消防栓没有?”女孩回过头沿着火焰向后面远远望去,“你当时是从那边被炸飞过来的。”
“少说得有十七八米吧。”她点点头,“就算是皮糙肉厚的丰蹄族,也该被炸死了。要不然也得被那些各种碎片给扎成刺猬了。但你也只是从里面飞出来,在地上摔晕了而已。”
“当时从那车子里冒出来那个火球少说有五六米的直径。不夸张的说,整条街都被照亮了。”
“这是源石爆炸。汽车发动机里的源石堆被火焰以及震荡所引爆,爆炸后不仅会产生大量能量和伴生高温,源石产生裂变效应后,辐射源中心区域产生的放射性源石污染足够令一个人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染上矿石病并且死上十次了。”
“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应该浑身都被源石结晶所覆盖,被风一吹,化为一地齑粉才对。”
“但你非但没有染上矿石病,没有化成一堆灰。反而倒是四肢健全的站在这里。”女孩盯着他,停歇了几秒后,慢慢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
“龙门人。”
“好,那换个问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
“你把我救下来的。”莱昂说,“要是没你捅他那一刀,我就被他给一铳崩死了。”
至于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这点,莱昂其实也清楚。那本书上虽然没有写,但高低也死了这么多次了,在那些身不由己的尝试实验下,一些规律也早就给摸透彻了。
在经历过某一种死法以后,再来一次的话,就没那么轻易以相同方式死掉了。
但这种事又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他也只好装傻,“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女孩说,“那再换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你在被他持枪威胁生命时,怎么知道我非但没死,反而还跟过来了的?”
末梢发蓝的黑发上那对犬耳垂直高高竖立,身后的狼尾也翘立着,那位鲁珀族俨然一副认真起来了的姿态。
女孩放下手,将剑垂至腿边。
那柄剑在这只有火焰发亮的夜里极为的醒目,运用源石工艺,凭借握柄中微型反应炉构织而出的能量剑身那金橙色光谱般明亮,鲜血不曾在上面留下哪怕丁点的痕迹。
高频震荡的剑锋可以轻而易举撕裂绝大多数生物的肌肉骨骼,为其免费做个细胞破壁手术。
莱昂看了看她手里的光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枪套里的左轮,表情再度变得微妙起来。
很难想象凭什么铳可以被拉特兰人所垄断制造,以国家为单位直接垄断了整个行业。
明明连激光剑都造的出来,却破解不出枪支弹药的制造工艺?简直令人想不明白。
矛盾的还不止这点。他是实在搞不懂这个世界,明明连移动城市这种巨型造物都能出现,却还要窝在地上玩过家家?对天空外无垠世界的探索毫无进展,毫无兴趣,也毫无计划。
莱昂那飘忽的眼神明显是在走神,于是女孩又不厌其烦的重述了一遍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看到了。在火中,有你的身影。”
“那我在他背后时,明明被遮挡着看不到,那你怎么确信我已经到他身后的?就不怕放下狠话以后,我未到,他先一铳崩了你?”
“听到了,你的脚步声。”
随风摇曳的火焰不断跳动着,一明一灭着将莱昂那墨镜下的脸庞迎得忽明忽暗。
但我可不知道有什么天生两声道的种族的视力和听力都这么好。
女孩眯了眯眼,那双琥珀色眼瞳里倒映出莱昂那张脸颊,黑发黑瞳这种耐人寻味的罕有搭配且先不提,光是体表没有任何一处肉眼可见的兽化部位这点,就足够令人往下深究了。
而已知的体表没有亚兽化痕迹的种族,目前只有拉特兰那边的萨克塔族,但他又和那些刻板的家伙们明显不同,首先拉特兰人因为生理特性的原因是无法戴帽子的,其次是,他既没有身后展开由不规整碎片拼接组成的光翼,又没有明晃晃灯泡一样的光圈飘在头顶上。
不过,他却又拥有一把拉特兰铳,虽然模样有点破烂。
怪,太古怪了,细细琢磨下来几乎全是疑点,这人浑身是问题。
半夜十点孤身一人在下城区街道上打车,摩托车被偷无法回家这种原因,更像是粗劣的借口。
说是打不着车,但实则更像是专门在等待在自己的这辆车才对,被铳抵在头顶上都面不改色的人,又怎会在谈及下城区街头痞子流氓时候露出惧色呢?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救你的。”
“因为我是你的乘客。”
“可你的出租车司机就在一分钟前,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谁规定司机就不能杀人了?”
“说得好。”
女孩认同的点点头,下一秒, 周围那源石剑高频振动的嗡鸣声徒然升高,金橙色的余晖驱散了四周的黑暗,高功率密度运载而出的激光使空气中随自然风飘落的灰尘都熔化瓦解,气化蒸发。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爆发出的凶光冰冷而有纯粹。开启力学破坏模式的源石剑对着莱昂的喉咙就直捅而去。
图穷匕见,杀意毕现。司机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