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穹】
.........
——龙之介走了。
——把我留在了这里。
当我看着龙之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席卷了我。
令我惊讶的是,这种感觉主体不是恐惧——不是意味着我并不害怕,实际上,我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周围投向我的令人胆寒的目光。
男人本就是恶心的生物,纯粹受欲望所驱使。
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道德约束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
没错,我为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象而惊慌、恐惧。
但我更感到委屈。
——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呢?
真是不可思议呢。
在这时我才意识到,短短一天而已,我居然对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抱有如此大的依赖感吗?这是不可能的,这些感情只是因为对方跟我一样是穿越者才产生的。我对自己这么说道。
真是讽刺呢,一个不停宣称着自我主义的男人居然给予人信任和安全感。
“嗯,珠希,乖乖等我哦。”
脑海中回荡着他离开时留下的最后话语,这也许是此时我并没有哭出来的原因吧。
在我心里抱有一丝莫名的坚持,那就是他会回来的。
因为他跟我约好了。
想到这里,我绝对不承认,心里居然因此有些安心。
——话说,谁是珠希啊,笨蛋笨蛋。
“啊,珠希,喝点果汁吧。”
那个看起来年级跟我差不多的男生,把一杯果汁递到我面前。
他脸上挂着呆呆的笑容,真是令人烦躁。
明明这家伙对我还算礼貌,但不知为何,我只是感到恶心,就像通过本能内心已经对他的本质有了负面的评断。
更不说其他几人了。
“喂喂,川代你,对这小姑娘真是好呢,难不成是看上了人家了?”
令我最为厌恶的轻佻男人开了口。
没有同意就私自坐在我身边,他的这种做派令我全身心感到厌恶。
——明明看起来和龙之介差不多年龄,男人与男人之间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吗?
“裕,裕二哥,你不要胡说啊,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她……”
“谁信啊,不过啊也不能怪你,谁叫珠希小妹妹这么迷人呢~”
黄发渣男突然靠近我,甚至伸手触碰了我的马尾,一副让人作呕的样子。
“珠希妹妹,真是可爱呢,大哥哥我从没看到过这么可爱的女生呢。”
“滚开!”
我一把推开黄毛,离开了位置,向门口的位置不停退后,我能感觉到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捏住,充满了窒息感,如果不是龙之介,我真想现在就逃开这里。
——悠,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黄毛并没有因此恼怒,反而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真是充满活力呢,哥哥我太喜欢你了——喂,川代,别跟我抢哦。”
“你,你在说什么——”
“喂喂,两位都冷静一点,三叶先生说了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难道你们要违背他的指令吗?”
那个死胖子虽然这么说着,充满欲望的目光却从未离开我身上。
不能在他们面前展现软弱。
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恐惧。
不能逃开。
但为何——身体止不住颤抖呢?
我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但脆弱还是软化了我,我从未如此直面的感受过充满恶意的欲望。
“放心吧,我们暂时不会动你的。”
黄毛直起身子,一副从容的样子。
“以后好好相处吧,珠希小妹妹~”
“——不用麻烦,我们等会儿就走了。”
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就在尖叫之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而惊喜地回头。
“龙之介——”
“喂,龙之介是谁——”
来不及后悔因为掉以轻心而呼唤出了龙之介的真名。
我和其余人看到龙之介之时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龙之介就那样随意的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的蓝白色薄外套大面积染上了鲜血的痕迹,就像是泼上了油画颜料,就连他的脸上都沾上了不知来自何人的血渍,但他完全没有奇怪的表现,他的表情就像刚才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面无表情,不是冷静,而是根本是一种无影响状态。
他甚至还好奇的看着我。
“你没事吧?”
——这个男人,是在关心我吗?
没由来的,脑海中居然浮现这个时候最不该出现的想法。
我愣愣地回答他。
“还,还好。”
“嗯。”
他左手握着菜刀,有血液从刀刃上低落。
“你,你,你——”
死胖子从椅子上摔落下来,那个高中男生睁大眼睛向后频频后退,而剩下的那位黄毛则是站起来瞪着龙之介喊道。
“喂,该死的家伙,你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黄毛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而答案隐隐约约已经浮现在我心中。
但是为什么?
龙之介没有回答他,反而看着我,眨了眨眼。
“是个好机会。”
“?”
——什么意思?
“穹。”
龙之介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不是小鬼头。
不是那个令人发笑的蠢名字珠希。
不是单纯的你。
“认真看,认真听。”
——唉?
大脑没能反应过来龙之介的意思,只看见龙之介拿着刀走过我身边,走向了那三人。
就这样。
——我,春日野穹。
——在末日的第一课开始了。
………………
………………
【龙之介】
……
我步步走向他们。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第一个对我的行动有所反应的,依旧是那位黄毛大野裕二。
他愤怒地朝我说着什么垃圾话,随即向我挥出了拳头——
我直接把刀插在他挥出的拳头正中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极端情况下,会出现五类人。”
黄毛发出巨大的惨叫,还来不及后退,我抓住了他的一头黄毛,同时拔出了他拳头上的菜刀,微微侧开身子,让处在我身后的穹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一副屁滚尿流的丑态,只能握着自己的手痛的大叫,跟刚才的样子天差地别。
因为实在是太吵了,我怕给外界带来不太好的影响,我用菜刀直直插进他的后颈,“噗嗤”一声贯穿了他的脖子,刀刃露在他的前颈。
由于遭受这种致命一击,黄毛声音瞬间变小,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咕咕”类似于被水呛到的声音。
这一切大概发生在五秒内。
我对穹说道。
“第一种就像大野裕二这样,完全遵从自身的欲望,伦理道德的约束对这种人而言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他们处在之前安稳的社会中,就会通过在法律和道德边界上来回试探来获取快感。”
“他们缺乏同理心,以及人性当中通过良好教育而产生的善良、正义这种品质,他们的品性在浮夸且不良的社会娱乐中得到了负面的锻炼,最终在如今的末日状态下,得到了最大化的释放。”
“收不住的欲望代替了本身具备的智慧,使其本身缺乏了判断和思考,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向我冲来。这种人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不要对他们有期待,以后如果碰见的话,第一时间除掉,没什么好多想,反正根据我们的任务信息,不会对此有相应的惩罚。”
说完,我松开了不再动弹的黄毛,“碰”的一声,他就这样摔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穹没有过激的反应,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口,这种自我防备的肢体语言虽然显露出她内心的不适,但她却依旧毫不眨眼地看完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也没有插话。
大概确实有在认真上课。
川代空在我跟穹讲解的时候就跑进了咖啡店后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似乎在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真希望他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呢。
我将目光投向瘫坐在地上的松岛一郎,他全身肥肉不停地抖动,一个人居然能如此剧烈的颤抖吗?我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的汗水都因为抖动而甩落。
我闻到了一丝氨臭味,发现他打开的双腿中间出现了慢慢扩大液体渍迹。
“第二种人,就和松岛一郎一样——我不是指体型,而是指抛开外表特征的个体本质。”
我一边解释,一边走向他。
“不,不要过来啊啊!我,我,我什么,我什么都听!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歪着头看着他。
“之前,也有人这样跟你开口吧?你停手了吗?”
“啊……啊——”
还没等他意识过来,我一拳打向他的脸部中央,打碎了他的鼻梁骨。
听着微小的骨头碎裂之声,穹娇小的身体随之一抖。
松岛一郎捂着鼻子嚎叫。
够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会因为疼痛都要发出巨大声音呢?
这样真的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我压下心头的烦躁感,同样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向靠近穹的位置。
“这种人有着平凡的智力和平凡的能力,但因为机遇和运气,而使自己产生了‘我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这样的错觉,这种错觉随着他们的年龄增加而同比例膨胀,在社会上取得一点成功让他们忘乎自我。”
“虚假的自信,虚假的能力,虚假的思考,让他们面对末日时获得比他人更大的恐惧,进而用肉欲、食欲之类的浅显欲望来填补这个巨大的恐惧漏洞,他们心底深知自己不具备领袖的一切特质,所以会主动攀附强者和领导者来获取安全感。”
“等到安定之时,又会用尽一切借口来掩饰自身的无能,用只有自己才会懂的沾沾自喜来提高对自身的评价,例如‘那个人就是个傻瓜,完全没意识到被我利用’或是‘现在的卑微只是为了日后能占据上风的策略,我实在是太聪明了’这种想法应该无时无刻出现在他们的脑中吧。”
“这种人,除非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不然也不会选择主动害人,毕竟风险太高了,但也不要愚蠢地期待他们会在关键时刻施舍自己的无私和善意,无能、自私性和恶劣早就染黑了心灵。”
“所以就算杀了,你也不会因此做噩梦的。”
说完,我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松岛一郎的生命。
拔出刀子后,可能因为他倒地的姿势和压强原因,血液从他的后颈喷出,冲到了一定高度后又因为重力洒落在地面上。
“…………好像喷泉。”
没注意到洁白的脸上沾了几滴喷洒的血液,穹喃喃说道,眼睛有些失神。
“是吗?”
我用大拇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污迹,她发出有点像猫咪不舒服时发出的“呜”声,对于我的举动有些反感。
我不在意,对她说道。
“收拾一下,我们等会就走了。”
“去哪儿?”
“我有想去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活下去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感染源吗?”
“嗯,你之前也听到了,一个叫做保护伞的公司挺可疑的,我们要去那里看看。”
穹低下头,随后又打起了精神,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呐,如果到了那里,一切都会结束了吗?”
“我不知道。”
没有给予她虚假的希望,我老实说道。
穹也明白。
她有些失望。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我有预感,在那里我们会有很大的进展。”
“…………你说的哦。”
“嗯。”
说完,我带着她离开了咖啡厅。
“……龙之介,其他人?”
“就剩里面那个了。”
“…………你不去找他吗?”
“不用——等下我再跟你讲讲另外三种人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