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秒,法洛斯几乎被自己身体的行为感动了。
多好的海军青年啊。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口吐鲜血,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折成诡异的形状。
夜晚的海风拂过,停泊的船只在海浪的拍打下轻轻地摇动。
而海港码头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晕倒的士兵与海员。
不远处的告示牌上,明明白白地印着油菜花港几个字。
阿拉巴斯坦啊。
身前一个裹着头蓬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
兜帽下男人左脸的刺青时隐时现。
“没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可怕嘛?多拉格。”
龙并没有反驳,反而仔细地看了一下法洛斯的伤势。
“你现在这副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咳咳。”
法洛斯咳出了嘴里的鲜血。
“你那是什么态度。纵横伟大航路五年,号称不败海军的法洛斯可是倒在你的手下了!”
多拉格狰狞的脸上拉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提醒你一下,你既没有纵横伟大航路五年,也没有不败海军的绰号。”
“别这么认真,多拉格。”
法洛斯翻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多拉格对着法洛斯点了一下头,如果对于一个站起来的人而言,就更像鞠躬了。
“别搞得像遗体告别。”法洛斯的声音很是微弱,“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你无需道谢。”
多拉格低声说道:
“在这个优胜劣汰的世界里,幸福永远不会驻足停留……总有一天,我会改变这个世界。”
法洛斯轻轻吐出嘴里的血沫。
“不要把自己当作救世主,多拉格。”
“没有人可以凭自己改变世界,永远不要忘了什么才是基石。”
多拉格默然不语。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来。
“少将,都已经准备好了。”
而后他略一迟疑,转头向龙,“这位先生,您也该离开了。”
多拉格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记录指针递给来人。
“这是播音列岛的永久指针。”
“斯特,你可要收好,不然到时候就没人来接我了。”
法洛斯躺在地上还不忘调侃自己的副官。
“马上我就要变成上校了,你可不要趁机篡位啊。”
斯特没有理会上司的调侃,也没在意他的伤势,反而目送着龙的背影远去。
直到黑影消失在夜幕中,才轻声对法洛斯说道:
“话说你和那两个老爷子的配合,还真是默契啊。”
下一秒,光影飞速流转。
依旧是相同的港口,相同的夜晚,对峙的人却变了。
“太难看了,甚平老大,这种左右为难的拳头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还是说,跟新人交战过,就退化成新人了嘛。”
法洛斯明明在甩动着被打得酸痛的手,嘴里却阴阳怪气地说着话。
“艾斯老弟的实力,可不是用新人就能说明的。”
甚平的木屐踩在沙滩上,留下厚厚的印记。
“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法洛斯从一旁解下船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艘破败的木船漂在离岸边不远的海面上,浑身是水的法洛斯从海水中站起,缓缓走到岸边。
他面色铁青,几乎青过了鲸鲨鱼人甚平。
甚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法洛斯老弟……”
法洛斯静静地望着被海水吞没的小船,“甚平老大,我记得你是个很好的舵手。”
甚平感觉他话里有话,但在守夜时走神,让船触礁的确实是他。
“把衣服的兜帽带上吧。一丝皮肤也不要外露。”
皮靴与木屐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沉闷,甚平看着小镇中略有破损的街道,和烟熏后的屋檐。
“这就是可可亚西村嘛?”
“不。”
法洛斯看着手中简易的地图。
“这是‘后砂镇’。”
甚平的视线被兜帽遮挡,但并不影响他这种级别的高手对外界的感知。
“好浓重的怨气与杀意。”
法洛斯轻描淡写地回应:
“可他们都是普通人。”
“继续对抗下去的后果,你应该能想象吧。”
他说的十分随意,但甚平无法听的随意。
镇中虽然气氛凝重,但生活还要继续,每个人都在忙碌,只是路旁一个带着毛线西瓜帽的男孩提着木刀在路旁不停地挥舞,挥汗如雨。
“查宝!”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我说过的吧,不需要你这样的小孩子去战斗,收起你的刀。”
宽厚的身影出现在孩子身后,伸手拿过了木刀。
甚平有些失神,一阵风拂过,吹开了他兜帽的一角。
“那个肤色!”
“鱼人,一定是鱼人!”
查宝大叫起来,镇民们纷纷涌来,男子则慌张地将孩子挡在身后。
“鱼人,你来做什么?”
法洛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吧,连累我也做了回恶客。”
甚平沉默不语,只是脚步微缓,慢慢跟在法洛斯身后。
两个人沉闷地穿过小镇,一路上众人虽然戒备森严,却纷纷让开道路。
“法洛斯老弟,我大概了解了,可可亚西村就不必去了,我们直接去阿龙那里吧。”
法洛斯轻笑一声,把甚平的兜帽往下拽了拽,彻底挡住了脸。
“甚平老大,没有了一万米海水的阻拦,就试图通过逃避来忽视这一问题嘛。”
甚平不再说话,仅透过兜帽的檐下,窥视着一路的景色。
“大叔,打听一下,镇上的治安官在哪里啊?”
法洛斯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对着路旁的大叔问路。
“健助啊,他好像刚才往拿高的诊所去了,就在前面……”
没有了甚平的影响,询问出奇的顺利。
诊所门前,头戴风车的健助正在踱步。
见到两个陌生人,健助的第一反应是有些警惕。
诊所内响起了拿高的声音,“阿健,治疗完成了哦。”
“哦,那快让她离开吧,滚回她的同伴那里。穿的那么暴露,像什么话!”
健助的表情平静下来,话语透露这一种厌烦,眼睛深处却全是忧虑。
“外面来了两个客人,让她走后门,不要污染了客人的眼睛!”
法洛斯示意甚平跟上,不顾治安官的阻拦,推门而入。
一头明亮的橘色短发,精美而机敏的五官。
常年的风吹日晒并未摧毁少女的皮肤,反而为她添上了健康的红晕。
虽然年轻,但身材却依然十分傲人:挺拔的上围将短袖上衣与旁人的眼睛同时撑得鼓起,短裙之下时隐时现修长更是惊心动魄。
只是右臂上缠着厚重的绷带,显得整个人有些憔悴,略显破旧的衣服也与青春的气息不符。
“你就是娜美吧。”法洛斯轻声说道。
屋内的拿高正整理着带血的医疗垃圾,看到他们两个闯进来,急忙走过来,带的一小撮山羊胡子微微颤动。
“两位有什么不舒服吗?”
健助也拦在他二人与娜美之间。
娜美走上前来,行动之间满是警惕。
“我就是娜美,你有什么事嘛?”
“不愧是有‘海浪’之名的少女啊。”
法洛斯并不回答,低声感叹了一声,反问道:
“你有什么不舒服嘛?”
娜美愣了一下神,还未等她回话。一抹蓝色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前。
诺其高拄着膝盖,头也不抬,喘着粗气说道:“后砂镇的人刚才来报信说,有人带着一个鱼人向我们这里来了。”
屋里却无人回应,诺其高抬起头来,看着屋内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娜美多年苦修的技能瞬间发动,一张略带僵硬的面容瞬间柔和起来,漏出了亲近和善的笑容,精巧的五官上写满了“自己人”三个字。
“原来是我们的伙伴啊。”
她强迫自己笑的无比灿烂。
“我是恶龙海贼团的娜美,二位是来找恶龙的吧。”
甚平缓缓褪下外袍,漏出内侧绣有花纹的浴衣。
狂风般的眉毛和鬓角,配上左眼眼角有着闪电纹路般的伤痕与下颚的两颗大牙齿,气魄逼人,惊的一屋人都说不出话来。
娜美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比恶龙可怕的多!
纵横于伟大航路的鱼人,气势可不是固于一隅的困兽能比的。
“老夫,太阳海贼团,甚平。”
娜美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甚平胸口如火焰般烧灼的太阳。嘴里轻轻地问道:
“太阳——海贼团?”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加入恶龙海贼团?”
“哈哈……”
娜美强撑着笑脸,却难以掩饰眼中的恐惧。
可可亚西村又要迎来一伙鱼人了。
这次要用多少钱才能摆平?
会不会有人……
“哈哈。”尽管笑声有些干涩,但听得出来很尽力,“你在说什么啊?”
“鱼人族有人类十倍的腕力,是高等种族,跟鱼人成为伙伴有什么不好。”
娜美在陌生的海贼团面前竭力地寻求着借口,连平时面对恶龙海贼团时,依仗海图与金钱积攒的些许底气都不复存在。
甚平盘膝坐在地上,避免了众人的仰视。
“法洛斯老弟,你能告诉我嘛?”
法洛斯走到桌子旁,坐在桌面上看着娜美。
“是啊,明明是公开的秘密,却只有老大你不知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娜美慌忙地看向阿健,只从他眼中看出了痛苦。又急忙看向诺其高,却看见她躲躲闪闪的目光。
“这个小丫头啊,定了一个小目标。”
“妄想用一个亿从杀死她养母的恶龙手里买回村子。”
甚平面无表情,“这样啊。”
法洛斯继续开口:
“仇恨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简单。”
“复仇的火焰越烧越旺,只会卷入越来越多的无辜者。”
他看向屋外阳光中的可可亚西村。
“受害者向无辜者挥刀的一刻,与施暴者无异。”
“从恶龙到霍迪琼斯,鱼人岛对待仇恨除了退避就只剩下了无能。”
甚平并没有反应,仿佛这番对鱼人岛的指责并没有刺痛他,也没有冒犯他。
“乙姬王妃和费舍泰格的意志,难道在鱼人族中已经无人可以承载了嘛?”
“无力的退让,无力的反抗。实在是没眼看啊。”
甚平依旧低头不语。
法洛斯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如果你不愿意出手,就直接回鱼人岛吧,反正鱼人街还需要你来进行后续的安定。剩下的我会解决。”
他在门口站定,甩下最后一句。
“用人类的方式。”
屋内的人此时都听出了不对,紧紧盯着甚平。
甚平高大的身躯缓缓站起。
巨大的嘴角裂开可怕的弧度。
“不要以为揪出霍迪琼斯就能否定整个鱼人族。”
庞大的身躯再次站起,狭小诊所内,遮天蔽日的压迫感再度升起。
“少看不起人了,小鬼!”
甚平转身向法洛斯走去,对着法洛斯的身影郑重地开口:
“老夫,可是太阳海贼团船长。”
“海侠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