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
明明眼前一片漆黑,法洛斯的神志却很清醒。
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昏迷状态!
检测到非正常状态进入,人物信息未接收。
根据安全操作守则第十六条。
开启强制接收。
弹出功能准备。
“法洛斯!”
“法洛斯!”
“醒醒!”
孩子的声音,应该是很熟悉的人,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陌生。
“贱民就是贱民啊,才几天就坏掉了。”
莫名刺耳的声音,单是听到就让人作呕。
话说眼前一团漆黑,但耳朵意外的灵敏。
“扔掉吧。”
噗通!
水?
温润的液体包裹着自己。
冰凉,而后是刺骨的寒冷。
不对,不是水。
自己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压迫感,甚至还在呼吸。
热起来了,浑身热得难受。
眼前似乎有火光在跳动。
亮亮的。
但眼皮就是抬不起来。
“法洛斯!”
声音响起在耳旁,振聋发聩。
法洛斯猛地用力地睁开眼皮。
眼睛被光刺得生疼,留下两行眼泪。
放眼望去,视野里仅有一样东西在翻腾起舞。
火。
无尽的火舌与滔天的火海。
一旁站着的紫发老人笑了起来。
“这不是没事嘛!继续攻击!”
巨大的机械手臂在火海里趟出一条通路。
失去了火焰的阻绝,枪声,刀剑声,叫骂声一瞬间涌来。
火焰爆裂的声音被抛在耳后,染满了鲜血的甲板上,海军与海贼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战斗。
没有投降,没有俘虏。
各样的旗帜只代表着一件事,这个船队是几只海贼团的抱团联盟。
伟大航路的生存法则很简单,弱者抱团取暖,强者结交党羽。
但越是生存法则,就越容易被反过来利用。
一群数量引不起质变的“弱者”,只会变成一个目标很大的“弱者”。
“就地正法!”
“继续进攻!”
法洛斯怔怔地看着一切,一瞬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世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分割。
身体在动,在说话,在战斗。
从一艘船来到另一艘船;
各样的旗帜,各样的面孔。
而他却只能默默地接受者身躯的反馈。
世界以一种新的方式打开了。
风的吹拂,人的呼吸,乃至最角落里隐藏的心跳,都如此明显。
明明看向前方,却知道身后的情况,明明隔着墙壁,却知道墙对面藏着五个全副武装的恶徒。
这是,见闻色?
“莫克斯!”
已经握紧的拳头并没有挥出,五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宛若重鼓,但法洛斯毫不理会面前的五人,身子向后激射而出。
甲板边缘,一个身材高大而面容粗犷的海军校官,正一刀捅进海贼船长的肋下,而他的后心,则插着把锋利的匕首。
偷袭者被瞬间击溃,法洛斯随手的一击便让他化作大海中的一颗尘埃,连名姓都不曾留下。
“法洛斯……”鲜血从伤口慢慢渗出,殷红了背后的正义披风。
“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开!”
法洛斯看似发问,实则是在喃喃自语。
“躲开,为什么要躲开?”鲜血从喉咙漫上来,莫克斯少校说话很费力。
“他……死了?”
见闻色的加持下,海贼船长的尸体没有一丝生机,但法洛斯还是扭过头,仔细地确认了一遍。
“死了。”
“那就好,那就好。让我和修佐,说几句话吧。”
二人身后,一个长手族将官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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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在看着,
这个世界的开始。”
一艘堆满鲜花的小船渐渐远离了海岸。
岸边上,默默伫立着一群白色的身影。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浪花碎裂的悲鸣,和着在风中烈烈作响的衣摆。
“大海也知道。
这个世界的终点。”
小船渐渐燃起了火焰,跳动的火焰拨动着纤细的花枝,化作癫狂的舞者。依稀带着露水的花瓣在火焰中飞腾,化作了滚滚浓烟。
从某个干裂的喉咙里吐出两声嘶哑音调,打破了寂静,渐渐地汇作一片低吟。
“所以它邀请去向的;
是应该前进的道路。”
“莫克斯少校的遗愿,是归于大海。他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对他来说,这片大海,就是包容他一切的母亲。”
海面上的火光渐渐消散,不远处的山坡上,长手族将官缓缓开口。
“但我们还是留下了他的墓碑。这种东西,与其说是对死者的告慰,倒不如说是生者的寄托。”一瓶酒被放在墓前,一个青年海军缓缓直起身来。
将官看着碑上的洁白花环,有些入神,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竟显得有些柔和。
“莫克斯那家伙要是知道有人放了这么可爱的花环在他的碑上,一定会气活过来的。”
“如果真的能气活的话。”青年突然抬起头来,双目直直地看向将官。
“所以说啊,修佐先生,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修佐愣了一下,缓缓开口:“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但海贼一定要被消灭。”
“那种程度的偷袭,只要放弃进攻就好,最严重也不过是皮肉伤。”
修佐瞪大了眼睛,怒喝道:“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你在质疑一个海军选择并践行的正义吗!”
青年眯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海贼游击队的存在,究竟是惩罚海贼,还是惩罚海军?”
“痛恨海贼,甚至开始忽视自己的生命,放弃能生存下来的机会,这对海军而言真的好吗?”
“海贼都是一群渣滓,必须不惜代价地清除。”
修佐的回答斩钉截铁。身边的羊驼炮也配合地叫了起来。
“我没有和你讨论海贼的人权,修佐准将。”
青年的眼神很冷静。
“连自己生命都不珍惜的人,会去珍惜他人的生命吗。”
“够了,我相信泽法老师的正义。”修佐明显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致,转身离去了。
……
所以它指引去向的。
是正确的世界。
……
大力地揉了两把脸,青年转头看向一旁的树上,“你哪?”
“我只需要跟随在泽法老师身边。”
海蓝色的波卷长发在树影间隐现,一个身影跳落到地面,轻盈而灵动,大腿上的伤疤非但没有破坏这迷人身躯的美感,反而平增几分英气。
“是吗,但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坚定,艾恩。”
“你应该叫我前辈。”艾恩的脸冷冰冰的,让人看不出心思。
“女孩子可不该急着把自己叫老了。”
“倒退!”
空气中传来一声爆响,身影消失在艾恩的眼前。
……
疼痛,苦难,
都为我包容。
宽广的温柔的,
为我包容。
……
山坡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枝杈洒下斑驳的光。
没有见闻色霸气的加持,法洛斯只能无聊地看着眼前的树叶,等着身体的下一步动作。
“阿啦,法洛斯,你在这里啊。”
慵懒的声音传来,树荫里散落的阳光被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
“实在太懒散了啊,青雉老哥,光听声音我就忍不住要睡了啊。”
青年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起身。
青雉反倒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戴上了眼罩。
“战国大将批准了你的调令。在交接期有一个任务给你。传令兵应该已经你家了吧。”
“谢了,任务结束请你喝酒。”
法洛斯转身看着海边的一群白色身影,默默将铺在地上的大衣拾起,甩在肩上,“真是的,赫雷斯的雪莉不是也有甜味的嘛。”
青雉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可是很讨厌这首歌的。”
声音渐渐地细不可闻,让人几乎听不清后面的话。
“为赞颂死去的海军而唱的歌。”
……
万一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全知的大海也会指引着。
不会恐慌,因为有你在。
不会害怕,伙伴们也在等候。
勇往向前,那蔚蓝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