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叙拉古下城区这里,有过一条法律。很有用,但像你这种外地游客,很少有人知道。”
“法律?”
“对。”
“什么法律?”
出租车里,司机与乘客正在进行毫无营养的交谈。
乘客的衣着使他看起来很古怪,造型古朴的黑色毛线帽,韵味复古的圆框墨镜,深黑色大衣。
司机也很古怪,因为她看起来很年轻,却开着出租车,烟灰缸里的烟灰还有不少。但通过举止风格看来,她不像是问题少女,更像是性格如此。
莱昂摘下脑袋顶上的毛帽放到一边,喉咙滚动着的把反上嗓子的早点咽回胃里,心惊胆颤的看着那比猴屁股还要红的交通灯在车窗外的世界与他做出越来越远的道别。
他所搭乘的这辆出租车,司机视交通法规为枉顾,速度狂飙着闯过了有交通灯的路口。
街景一直在后退,他在看着窗外,用眼光去追那些离他远去的人行道,一条流浪狗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狂吠着追起了车子,车窗反光映出那张脸上他的情绪也跟着崩溃零碎。
她再这么开下去,我恐怕会死的吧?
毫无疑问,莱昂被破防了,他下意识用手背在额头上抹了一下,毫无意外,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数不清多少细汗藏在发根里湿润,向着近处的肌肤渗出来。
“什么法律?”他双手撑在座椅皮套上向前探身,看向那位开车的女孩,苍白的脸上勉强做出一副和善的笑脸,“是闯红灯不犯交通法,还是杀乘客不犯刑法的法律?”
莱昂的晕车症状在地球上时就极为严重,可以说是那种遇车即死,闻一下车厢里那种独特的味儿就能立刻被勾起呕吐欲望。
哪怕是来到这个世界,在那本书的帮助下重铸四肢五脏六腑。他也没有彻底摆脱晕车这个毛病,只能说是一定幅度减弱了而已。
而如今,在这位脑袋上长着个狗…犬耳的女出租车司机那恍若脱缰野狗一般的狂野车技给折腾下,他真的已经被折腾的欲仙欲死了。
起初刚拦下出租上车的时候,他还看车司机是位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还寻思那车开的肯定会很保守吧,车速不会太快也不会太颠簸。但他现在看来,错了,简直错的太离谱了。
就是说现在这位闲暇雅兴和他打趣的女孩子能转着方向盘,给车来个360°小陀螺漂移他都能信了。
真的,您这干出租车行当简直屈才了,就应该去送快递,何止物流公司欢迎您,那好家伙小岛秀夫都欢迎您————莱昂心中腹诽道。
“抽烟吗?”那年轻的女孩问,把手伸了过来,食指和拇指之间夹着一根烟,“或许能缓缓。”
“不抽,怕卡嗓子。”莱昂说。
昏暗灯光下,女孩那夹着烟的手指仿佛和香烟差不多粗细,指骨关节大小恰当,轻薄透明的指甲被修建的很整齐,指身细长葱白,看着比烟身还醒目。
烟,抽烟者吐出来的烟雾其实是对晕车症患者特化威力的宝具。
那位年轻的犬耳女孩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抬起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里莱昂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兴许是觉得那怕卡嗓子的蹩脚借口有些好笑的缘由,她哼笑着摇摇头,便收回收了手,放到嘴边自己吸了一口,对着车窗外把烟吐了出去。
兴许是看出这位晕车的乘客已经是强弩之末,她仅仅吸了一口就灭了烟。渺小的火星在烟灰堆里噼啪响了两声就不见了踪影。
“我没有在逗你。是真的有一条法律。”
“知道吗?下城区这里的交通法规在晚上十点以后允许车辆在路上闯红灯,因为你一旦在红灯前面停下来,极有可能会被打劫。”她说,“你看,现在已经22:52了。”
“这种地方白天可能还有些胆大的人来接客。但晚上敢来这里接客的可还真没几个。”
“你能碰上我那还真的运气好。”
城市什么人都有,如果你愿意延帕勒莫下城区往深处走的话,那里精神病人、政客、花公子,流氓痞子,妓女,毒虫遍地都是.......在阳光不充足的灰色地带里变态,怪物应有尽有。
“这里是下城区?”莱昂茫然的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的街道,貌似这一路车开过来,路两旁都没什么路灯,甚至连行人都少见,街道基建也到破烂的不像话,还真的是有种贫民窟的感觉。
“那还怪不得我在路口吹了半小时的冷风都没打着车。” 莱昂明悟应道。怪不得这里的民风这么淳朴,摩托车被偷了不说,这一下午过来,连带着新买的棒球棍也跟着丢了。
“早知道就应该认真的看地图了。”他懊恼的说,“真险啊,还好没遇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要不就不止保险公司不管理赔,说不好直接小命呜呼,连医保都不管用了。”
“你不住这里?”女孩似乎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他这种外地游客会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
“我住城西西南角那边,下午时骑摩托车过来的。本来想去城北那里的黑钢国际去面试的,结果地图记反了,骑着车就跑这边来了。”莱昂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
“那你的摩托车呢?”
“被偷了。去趟厕所,结果回来就没了。”
“那你看看那辆是不是你的?
女孩往车窗外指了指,她眯起了眼,黑发上两只犬耳也随之耸立了起来,“那摩托车尾随咱起码有两百来米了。”
“???”莱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啥?”
话音未落,四冲程发动机机械运转时的机械噪音毫无征兆的在四周响了起来。音浪嘈杂且刺耳。那骑手趁着出租车拐弯的功夫,直接横穿人行道抄近道从侧面追了上来。
莱昂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向窗外望去,正看着自己上午丢的那辆摩托车被不知道何人开着从正对着他的人行道上飞驰而下,极限压弯倾斜车身,排气管几乎都要着地面磨出火花,往着车门的方向快速贴近了过来。
莱昂霎时间瞪大了双眼,这算什么?千里还车?你们叙拉古这边的民俗倒是都够调皮的啊?
透过车窗玻璃,他甚至能看到那人摩托车头盔里面那双眼睛,二人四目相对。
“不对啊。”莱昂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把棒球棒给挂车那位置上了啊,我棍子呢?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妙的征兆。
果不其然,下一个照面,一根硕大的棒球棍映入了莱昂的眼帘,被那人抡起,对着车窗玻璃就砸了下来,球棒末端涂鸦的OTTO四个字母在莱昂的视野里被快速放大,就要给他来个爆头。
眼见这车窗玻璃就要遭重化为一地玻璃渣,出租车忽然来了个打滑一样的漂移,强行偏移了积分原本的运动轨迹,那一棍子擦着车窗挥过,看似很接近却差很远,才蹭到车门的漆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相令莱昂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在椅子背上,胃里翻云覆雨险些在车里吐了出来,也顾不上额头的隐隐作痛,他捂着嘴从车厢里爬起来,“这人疯了吧!他这是想劫车吗?”
“不是想不想,是他已经把你的车给劫了。”
女孩黑色头发上的两只犬耳高高耸立着,顿了几秒,而后她背对着莱昂补了一句说,“哦,还有棍子。”
“但作为一个男的,他棍子明显不够长,都蹭不到车窗。”她摇了摇头。
“下次还是用鞭子吧。我听说菲林族的鞭就很好,上面带刺。”
莱昂听着这些话没有回应,仅仅只是的把那个黑色毛线帽戴在了脑袋上,以沙发为掩体,侧蹲在车厢后排,脸上浑浑噩噩的没有表情,浑然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这个鲁珀族的小姑娘肯定有问题。
是的,泰拉世界里各族儿童的确均有早熟迹象,但这位出租车司机简直是成熟的过分了。
你很难去想象出这位看似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在此时的处事态度,竟然会是这么的稀松平常,不哭不喊不叫不闹,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出那种荒诞不经的黑色幽默笑话。
明明现在早就该哭着喊着要报警,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四处乱窜才是一个小姑娘真正该有的反应吧?
不过,这位鲁珀族小姑娘的车技是真的有够生猛,短短十来秒,竟然是从容不乱的给拉开了小二十来米远来,拥有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正这么想着,却听后方枪响刺耳,就有几颗子弹从后面跟过来,哗啦一声打碎了车后玻璃,另有三四颗在车厢里留下几道弹孔,其中一发打到车厢框架上,火星四射间触发上跳弹,好在莱昂一歪头给避开来,险些给他开了个耳洞。
这时,通过照后镜,便就又见那摩托车手远远地用力将手里的棍子往这边扔了过来,像是运用了夹带着某种增益效果的原石技艺,他的手腕上亮起一点哪怕隔着十来米也看得清楚的高光,而后将这棍子给高高的仍飞了出去。
莱昂眼瞳一缩,但旋即又跟着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简直扔的太歪了,竟然是越过了车顶,直接砸进了正前方一家底商的玻璃橱窗里,短暂延迟后砰的一声爆炸开来,霎时间火星四射,惊人的冲击力以及四射而出的破片碎屑震碎了所有玻璃、门户。
“你看。”女孩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回头看向莱昂耸了耸肩,满不在意道:“刚才短了,这次长了,我看他是准不了。”
“不,你看,你先看看前面。”不远处爆炸的光亮将莱昂那张脸颊上的表情映得很精彩,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火花火舌以及冲破店铺的一辆黑色轿车。
“什么?我看什么?”
女孩依旧在不解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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