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灵异色彩。
你在时间的黑暗洪荒与无底洞里,
还看见了什么? ——《暴风雨》(莎士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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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了,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把你的礼服换上,接下来可是要见得大世面。”教授将思绪收回,推搡着莫兰走出了学院大门。
30分钟后……
伦蒂尼姆,橡树大街7号。
这是现阶段教授的寓所——位于安静、典雅、治安良好的高档社区。
“啊……”门房里传来了露卡芮兹雅太太那足以令任何一部火车引擎都感到惭愧的哀嚎。
算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当然,这无疑仍是舒适典雅的,令人神往的居住环境,前提是你能忽略掉门房太太偶尔发出的不和谐杂音。
同样,门房太太露卡芮兹雅无疑是典型的热心、善良的鲁帕族妇女,前提是你能忽略掉她那一身的毛病以及她对于自己病症不正常的嗜好。
因为,生命里只有一件事能够一扫露卡芮兹雅太太脸上的愁雾,让她露出微笑,并在她那大耳猎犬式的乞怜眼神中注入一丝生气,那就是跟人讨论她的病痛。
如你所见,大部分人只把疑病症当做嗜好,露卡芮兹雅却视疑病症为全天候的工作。教授与莫兰刚搬来时,她的胃不对劲,关于她胃的最新状况,从早上七点她送早茶时开始公报。她端着餐盘,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向公寓里每一个人详细叙述昨夜她与自己肠胃交战的经过。她擅长视觉描绘艺术,呻吟、喘息,在巨痛中弯身、在房里到处顿足。她的痛苦如此逼真,以至于所有房客的胃都跟着痛了起来。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天是什么?”远远地,莫兰上校痛苦地保住自己的脑袋。
“是她的牙齿,老爷。”三楼的雅各布老头探出身子,“安德鲁波切利医生说他的牙床好像出了点问题。”
“哦,我的上帝。如果她在不停下那臭靴子式的噪音,我对于鲁帕必然会产生无可挽回的偏见。”这回是一楼的斯皮罗大叔。
“好嘞,看起来一切正常。”教授抖了抖自己的胡须,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人到中年确实需要多多保养。”
教授表示,虽然露卡芮兹雅无情摧毁了自己对于少女女仆的幻想,但她作为女仆的职业能力显然是无可挑剔。所以他才最终选择了西区这条街道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当然,现在还是干正事重要。
更衣,装扮,礼帽,手杖,请柬……“哦!别忘了,赛巴斯,带上你的空气铳。”教授思考了一番,眯了眯眼,然后再次露出了搞事的微笑:“我有预感,今天这场晚宴,可不简单哪。”
在医学协会主席特伦勋爵的乡间别墅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晚宴,不仅是邀请了顶尖的医师的学术论坛,更是邀请了伦蒂罗姆各界名流的盛会;不管是哪路牛鬼蛇神,想要探清消息,都得在这场宴会中现出原形了吧……
壁炉上方的名画在烛火的照耀下,摇曳着火光的倩影。
……
特伦勋爵的乡间别墅,天鹅堡
“为了女王陛下的健康,干杯!”
“Long live the Queen!”众人一齐举杯附和。
“确实是群英萃聚啊,伦蒂尼姆各界名流,维多利亚医学界的精英,都在这间大厅里了。”
在晚宴席间踱步,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与诸位嘉宾点头致意,还不忘荣光焕发地为助手介绍:“瞧,那边拿酒杯的,是亥姆霍兹,他最近刚发表了《神经传导的测定》,能把原石技艺创新到神经电学应用中,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还有,勋爵左手边的,是约翰·斯诺爵士,女王冕下的御医,防控霍乱的大功臣,还有还有……咦?那不是华法琳小姐吗?”


顺着教授的视线望去,莫兰看见的是一位有着苍白的皮肤与鲜红的眼睛,看似弱不禁风又惹人怜爱的……小女孩?不,这样子,是萨卡兹的血魔吗……
感觉到他人的视线,被称作华法琳的少女回过身来,似乎是发现了熟人,亦向教授二人举杯走了过来:
“这位难不成是皇家学院的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吗?在我还在学院求学时,先生您的《小行星动力学》就已闻名遐迩啦。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真是久仰久仰。”
“哈哈,在下的成就可不及‘血先生’的十分之一呀,您在血液生化领域的研究可是无人能及。”教授粲然一笑,轻声道。
“哦?原来已经被发现了吗?”华法琳撇了撇嘴,有些失望,“虽然我本来也只是想来玩玩看的。”
“嗯,大概不过是基本的(elementary)推理了吧。毕竟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几位老顽固也叹为观止的毕业论文呢。虽然以您的实力也不需要来学院进修就是了……”
“虽然有些时候亲自下场会非常有趣,但有些时候姑且当个看客放松一下心情也着实不错。”教授通过镜片注意到身后有人到来,暗自想到。
“看来这里有位美丽的小姐呢,在如此美妙的夜晚,不需要绅士的陪伴吗?”一道优雅浑厚的嗓音响起,带着漂亮发髻的菲林族勋爵插入了三人之间,向血魔少女发出了邀请。

“那得看是谁了,勋爵大人。不知您的血液味道如何呢?”
丝毫不为对方的态度所动,特伦勋爵花哨地用起手式将酒杯转了个弧度,液体送入口中,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得体的微笑。“小姐,夜晚并不安全哦。”
“您也需要当心你自己,我的爵士大人。”华法琳尽量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准备抽身离开。
还想有所动作的勋爵突然感到自己肩头被拍了一下,回过头去,看到的是自己弟弟严肃的表情:“抱歉,威廉,你需要稍微休息一下,不要再给客人更多困扰了。”说着,诺曼·特伦向教授三人鞠躬道歉,“鄙人诺曼·特伦,很抱歉,兄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诺曼。在外人面前得叫我爵士大人。”勋爵仍然不肯放弃,“没什么可怕的。就算是地狱的亡灵在我门前,我也该去见上一面。”
随着勋爵话音刚落,紫色的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继而是惊雷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