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啊…”奥托收回手中的长剑，站在梅花桩上“我上山…大概已经快要一年了吧…”
“算起来差不多了，你打点一下，明日便下山吧。”凯雯背着手站在雪地上，轻轻地抖了抖袍袖“明日便下山回煌月城去吧。”
“师父？”奥托微微一怔，急忙从梅花桩上跃了下来“可是弟子…”
“没有赶你下山的意思，”凯雯摆摆手“只不过是再过些时日就是煌国新年了，怎么，过年的时候不回去，却要在这里和我凑趣？”
“那师父何不与我一同去煌月城…”
“我还是算了…你们那一套礼仪法度什么的我果然还是接受不来。况且你没上山之前那百多年我不也是这么过的？是不是年节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回家过年看完花灯之后再回来。”
奥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咽了回去，只是对着凯雯微微躬身“弟子知道了。”
他突然听到了什么，有些奇怪的朝着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到了这个时候一般不会有人再上山来，若是有妖兽出没，师父也会在第一时间知晓，那…这次来的又是谁？
“笃笃笃…”像是催促一般的，一连串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过来，还隐约间能听到应该是山下的村民“这里是仙人所在你这小姑娘怎能如此无礼”的劝阻声。
“倒是有趣…”凯雯落在门前，伸出手打开了门，门前站着几个山下的村民…还有一个被人拉住的白毛团子“你们这是…”
“见过仙人…”几名村民连忙躬身行礼“这小姑娘今早刚到村内便要上山去寻仙人，我等实在是阻拦不住，冲撞了仙人，还望仙人勿怪。”
“无碍，”凯雯笑了笑“她是…”
“卡莲？”金发少年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只从煌月城跑过来的白毛团子“师父这…”
凯雯微微点头，随后侧身让卡莲跑了进去“有劳诸位了。”
看着那些村民转身下山离去，凯雯关上了门“这是…你那个未婚妻？”
“嘿嘿…”奥托挠了挠脑袋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于是作为代价的，他的头发变得乱蓬蓬的，看起来倒是更加的…喜感了。
“陛下他都不告诉我你在这里的，要不是我还能找别人问，我都找不到你好吧！”卡莲伸出手捏着奥托的脸揉扁揉圆“你一跑就是快一年我也很想你的好吧！”
“……”奥托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说吧，你又把什么东西弄坏了？”
不愧是卡莲啊…真是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技巧啊…奥托朝着凯雯的方向看了一眼，而作为回应的，凯雯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朝着他无声的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唔唔唔…好吃唔唔唔…”卡莲嘴里塞着点心，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不知道奥托你过年的时候回不回来，所以我就自己跑过来啦…”
“确实是活力满满呢…”凯雯端着热茶，轻抿了一口“所以你还不回去过年吗，你的小未婚妻都找上门来了。”
“师父就不要取笑我了…”奥托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浓浓的无力感，他似乎还想做一次努力“师父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奥托！”卡莲突然抬起头来“不如今年我们就在山上过年吧！反正煌月城里过年又是一大堆的规矩…简直麻烦透了…不如今年就不回去了怎么样！”
“……”奥托低下头沉思了片刻，一拍巴掌“好啊…我们今年就在山上过年吧！”
“所以你们两个就这么替我也做了决定了？”凯雯神色微妙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伸出手在奥托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罢了，既然你们这么想，那么今年就这么办吧。”
过年啊…她望着窗外的飞雪微微出神——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过年这个概念了…百多年以来自己几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而在这个时候，沉睡于记忆深处的那些景象与那些人仿佛又如此鲜活的复苏了一般…
正好山上便是竹林，取些竹篾制成灯笼倒也方便，现在距离新年尚有接近月余，但是许多东西也要开始准备了，自己往年的时候未曾想过这些事情，但是今年这两个小家伙既然要在山上过年，自己也不能不做打算。
……
“仙人您这是…”客栈掌柜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之人，与平日里那个不近凡尘的“青鸾仙人”相比，此刻的仙人身上似乎多了几份烟火气。
“收的弟子今年要在山上过年…不能不准备东西，掌柜可有什么建议吗？”凯雯带着温和的笑意“往年我倒是不准备这些的…”
“这种小事何劳仙人挂心，”掌柜抱拳拱手“不过是准备年货这样的小事，仙人只管安心等待，我等自会将所需之物准备好送到山上，仙人护佑众生，我等常自愧无以为报，如此小事交给我们即可，只是不知…今年新年之时，仙人是否愿意与我等一同庆祝…”
“…好，”凯雯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可以。”
仙人将会和百姓一同庆祝新年的消息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然而此刻凯雯对这件事毫不知情，白发少女看着将大包小裹的年货送到门前的山下村民，微微抿紧了嘴唇，她能感受到这些人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爱戴，正是如此，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微妙的愧疚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自己不可能永远庇护着这里，一旦自己找到了离开的路，那么…这里是否还会回到妖兽横行的岁月呢…
……
“仙人仙人！”白毛团子的脑袋从厨房的门口探了进来，绑成麻花辫的头发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我们今天晚上去什么地方啊！”
“去县城，和那些百姓一起庆祝新年。”凯雯手中捏着饺子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怎么？”
“诶嘿嘿…仙人我饿了…能不能让我先吃点啊…”卡莲吸溜了一下口水，溜进了厨房里“有没有已经煮好了的饺子啊…”
“在那呢，你端出去和奥托先吃吧。”她用空出的手朝着一边指了一下“外面地滑，小心别摔着了。”
“仙人您就放心…烫烫烫…”白毛团子叼着一个饺子，被烫的满眼泪花的端着盘子跑了出去“奥托！快来吃饺子啊！”
“！”金发少年在此刻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身手——要是晚了，自己就得等下一锅了，卡莲吃起东西来的速度可不是闹着玩的“给…给我留点！”
“急什么…”凯雯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这边还有没下锅的…”
“仙人您来了…”客栈掌柜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大家啊，都在等着您呢。”
不管在哪里，新年总是一个值得庆祝的节日，红色的灯笼挂在每一家的门前，街道上所有的人看起来都是喜气洋洋的，小孩子拿着灯笼或是冰糖葫芦互相追逐打闹着，“小心一点…”凯雯伸出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灯笼，递给了那个刚刚一头撞在了自己身上的小孩子，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回头看时卡莲拽着奥托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安宁啊…”凯雯看着周围的人群，随手接过了一边的小贩递过来的灯笼。
“若不是仙人您，我们恐怕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呦…”小贩熟练地画着糖人递给围在周围的几个小孩子“往年您也不来和大家一起庆祝，我们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提高了嗓音吆喝起来“请仙人看我们舞龙！”
“请仙人看我们舞龙！”周围的百姓发出了同样的呼喊，十几个精壮的年轻人组成的舞龙队环绕着，伴随着周围百姓的喝彩声，卡莲和奥托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手中的荷包递给了凯雯“师父…弟子没有什么礼物…”
“……”凯雯接过了荷包，轻轻地摩挲了几下，袍袖一翻将一对扣在一起的金锁放在了两个人的手上“同心锁，给你们的。”
“师父…”奥托犹豫了片刻“往后我们还能像今天一样一起庆祝新年吗？”
凯雯默默地看着面前欢笑的人群，半晌轻轻点头“只要你想，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