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碰到的那几个家伙竟然一路尾随着自己和奥托来到了这里…凯雯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拿起靠在门边的伞走了出去——不管那几个家伙是谁…要是对自己的徒弟有所图谋，那就怪不得她手下无情了。
她缀在那几个人身后，轻巧的落在了奥托的门前——
门内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声音很小，但是当她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还是一字不漏的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收紧了握着伞柄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所以当那几个人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已经这么晚了，你们都想去哪啊？”
白发少女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见过仙人…”几个人弯下腰，心中暗自叫苦，该说不愧是仙人吗…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是如此之强，甚至让自己觉得呼吸不畅。
“那仙人，我等告退…”他们转身就要离开，但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们被迫站在了原地，体内的真气运行被截断，全身的经脉如同寸断般刺痛。
“站住，”凯雯轻声说道“奥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踏入屋内，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随之颓然倒地。
“师父…”奥托的脸色有些苍白，沉默片刻之后，他跪在了地上“弟子…听闻父皇和先帝都曾前往东山求见仙人，但是终究未能得见，只恐仙人不喜皇室血脉，故此未敢言明，还望仙人…”
“你说他们？”凯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上东山来只为长生之术，我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你既入我门下，便是太虚一脉弟子，与你究竟是谁又有何干系…你就是因为这个欺瞒于我？”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几个…还想装死到什么时候，我不杀你们，且自退去吧。”
至于奥托…她沉默着，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情绪站在这里，凯雯看着这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弟子，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回山再收拾你。”
“师父…您不处罚…”奥托支支吾吾的“我…”
“那你想让我怎么处罚你？”凯雯挑挑眉毛“是废了你一身武功然后逐出师门，还是别的什么？我已经说了，回山再收拾你。”
其实奥托自己一开始真的以为要被逐出师门了，不过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还，跟师父回山之后恐怕免不了一顿毒打…
“……”终究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凯雯轻轻叹息一声，除非对方真的成了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或是修习武功时走火入魔，恐怕她终究无法狠下心来“睡吧，明日随我回山。”
……
凯雯站在院子里，被这些事情一搅，自己也没了多少睡意，北境之地向来昼短夜长，因此即使现在已经接近深夜，但是街道上的那些店铺仍然没有关门打烊，她犹豫片刻，索性走进了了街角的一家酒楼，要了一壶酒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喝了起来。
北境盛产烈酒，恐怕是因为这里常年天寒地冻的原因，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团热流从口腔直达身体深处，煌国之内白发之人也并不少见，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而酒楼这种地方就像是茶馆，最吸引人的地方不一定是菜有多好吃，茶有多好喝，而是那些能够作为消遣娱乐的说书人。
她没去细听楼下的说书人究竟在讲些什么，但是仍旧有一些细碎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像是什么妖兽啊，仙人啊之类，其中免不了夸大其词的成分，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她平素不怎么碰酒水，但是现在…她将杯中酒水饮尽，眸光却越发清亮，她招手唤来小二，让他再上一壶酒。
……
奥托有些忐忑的看着凯雯，自己师父一直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归根到底…大概都是自己的锅，所以奥托缩了缩脖子，安心的当起了凯雯的小跟班——
只希望自己挨的那顿毒打能轻一点，要不然自己真的就要凉了。
这顿毒打大概是逃不掉了，奥托哀叹一声，拿起长剑抱拳行礼“弟子得罪了。”
一道凛冽的剑光带着森然剑气飞掠而至，凯雯只是微微摇头，伞尖在奥托手中的剑上轻轻一点，激荡的劲力沿着剑身传导到奥托的手上，让他差点拿不稳剑，紧接着伞尖一个前探，停在了距离他咽喉不足一寸远的地方，凯雯收回手中的伞“继续。”
“正手无力，”凯雯屈指一弹奥托手中的剑，用长伞在他的腿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记“反手不精。”
“弟子知错了…”奥托放下长剑，有些垂头丧气“不该欺瞒师父…”
“所以你想着挨了我一顿打就好了？”凯雯眯起眼睛，半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随我进屋来吧，下次若是再犯，你也不必再叫我师父了。”
这还是奥托第一次进到凯雯的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看起来更像是…画室？
墙壁上挂着许多幅已经装裱好的画轴，里面的人物画的栩栩如生，但是奥托之前从未见过，而被挂在最中央的是一幅女子的画像，灰发少女看起来大概也只有十七八岁年纪，身上穿着一件如同水墨丹青的衣袍，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师父…这是…”
“大师姐…”自己并非仙人首徒这件事让奥托有点失落，但是很快，他的好奇心占了上风“那师父…我这个师姐现在在哪里啊？”
“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她苦笑一声，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把衣服脱了。”
“师父你…”奥托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对上了凯雯有些奇怪的目光“怎么？刚刚被我打得鬼哭狼嚎，现在后背不疼了？还是说你打算自己给自己上药？”
不提醒还好，凯雯这么一说，奥托才感觉到自己之前后背上被凯雯用长伞抽打过的地方现在火辣辣的疼“嘶…”金发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师父你下手真狠…”
“这是师父我对你爱的教育，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废了你的武功，把你逐出师门。”凯雯挑起药膏涂抹在奥托的后背上“如果我没有听到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这句话奥托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接了，他趴在凉席上，背后的灼痛感因为药膏的作用已经消退了不少，他舒了口气，伸出手拿过了面前的木盒，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似乎没有上锁，但是毕竟是师父的东西，他也不敢直接打开来看。
“你若是想看就打开看吧，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凯雯伸出手打开了盒子，映入奥托视线的是一副腕甲，白色为主体的腕甲上点缀着黑色和青色的装饰，臂韝上各有一个小巧的阴阳轮，似乎可以转动。
“丹青不知老将至，浮生于我如浮云…”凯雯轻叹一声“此物名为袖缠云，是我打算给你师姐的礼物，只不过一直没能送出去罢了…等你学成下山之日，我也同样有礼物送你。”
“哦…”他伸出手去触摸那副腕甲，入手冰凉而柔软，但是其坚固程度…他虽然并不了解这种武器，但是从入手的触感来看，甚至坚逾金铁“这是师父你做的吗…”
袖缠云的主体材料是魂钢，这种金属远比任何一种单纯的金属或者是合金更加坚固，当初自己为了做出这副腕甲来还真的费了不少心思，她合上盖子，将木盒放回原处“上完了了药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袖缠云…”她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轻轻抚摸着木盒上有些粗糙的纹理，魂钢这种东西她倒是有不少，就是在处理起来的时候会有些麻烦，这些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活性金属兼具坚硬与韧性两种优势，甚至可以在遭受损伤之后自我修复，唯一的缺陷就是产量较少，自己身上的魂钢大都是来自前文明的一些泛用型兵器，用来给自己的徒弟做几件礼物倒绝对是绰绰有余…
凯雯叹息一声，重新把袖缠云拿出了来，随着她的手臂被暗沉的腕甲覆盖，淡色的火焰从她的手掌升腾起来，笼罩在她手中的袖缠云上，最后的处理还没有完成，这件武器现在还称不上是成品，魂钢在崩坏能的作用下改变形态，从腕甲上延展出向着两侧张开的飞翼，自己回归之日遥遥无期，这副腕甲还真的不知道能不能送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