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二天的下午。
渐进约定时间,出租房内的胖瘦二人相视一眼,随后默契地带上便携潜行装置,开始了上线操作。
随着口令声下,佩戴在头部的潜行装置开始运作。视野陷入黑暗,随后进入数据构成的网络通道。穿过层层光环,目光所指的前方是难以直视的白光,在白光覆盖整个视野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也顿时变为赋有实感的虚拟空间。
形象怪异的人群,高高耸起的摩天楼,在楼层间飞舞的虚影。扑面而来的科幻感与现实大相径庭,虽然来过几次,但依然觉得震撼的胖瘦二人不禁发出了感叹。
将目光从眼前的世界收回,身为前辈的山本举起青蛙形象的手臂,为信鸽后辈指明了方向。指尖所向的是不同于喧闹城市的小巷,狭隘笔直的路径通向尽头的拐角,那隐藏于黑暗中的角落正散发着丝丝阴气。
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蛙鸽二者眨了眨眼睛,随后面面相窥。处于利益的驱使,青蛙山本鼓足自己的勇气,随后朝小巷踏出了第一步,身为后辈的信鸽虽觉畏惧,但也只得乖乖跟上。
踏入小巷,喧闹的人潮声像是隔绝了一般,从它们的听觉系统中消失了。蔓延在这条路径上的,是无形的死寂。引擎的微风吹起数据模拟的丝丝阴气,不断靠近拐角,内心的跳动便牵着着现实的身体,变得愈发强烈。
来到拐角,有些后怕的屑前辈指了指信鸽,随后指了指拐角,摆明了是让后辈先去送死探路。气愤的后辈敢怒不敢言,只得委屈地走到拐角旁,然后探出自己的鸽子脑袋。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紫色圆球。
信鸽后辈微微一怔,但很快明白过来的他随之发出惊天嗷叫。
这哪是什么圆球,分明是一颗骇人的眼球,正紧贴着自己的面门呢!
信鸽嗷嗷大叫,哪知紫色眼球也被吓得发出惊叫,俩东西猛地弹开。拉开距离看清对方的样貌,骇人的眼球变得更加清晰,信鸽遭不住打击,一下子昏了过去,留着青蛙前辈和眼球干瞪眼。
“你们搞毛啊,躲拐角那儿鬼鬼祟祟的,搁着打游击战呐?”
“唔...这,这东西是...”
悬浮的眼球生气地眯起眼睛,像是吐口水一般晃动了一下球身。同样被震撼到的山本不禁咽了下口水,随后看向眼球的后方,那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人形。
适时流淌的数据微光点亮了昏暗,将那置身于阴影下的橙发青年显露。不会错,山本记得这张脸,正是这个青年,他们才得以在那场袭击战中存活。而如今,为了相互的利益,他们在此再一次相遇了。
“Playmaker...”
喃喃着对方的名字,青蛙抿起了嘴。听闻对方叫唤,橙发青年Playmaker——游作看向面前的青蛙虚拟形象,微微眯起了眼睛。
......
“你手上有着关于汉诺袭击战的情报是吧。”
没有叙旧,山本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听闻对方的话语,游作挑了挑眉。他抬手示意眼球去巡查四周,随后点头肯定了山本的询问。
“交易必然是在互利的情况才能成立的,我手头上自然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我也得确认,你那边是否有我想要的东西?”
“SOL的内部情报么...这得看你想问到什么程度了。”
“嚯...”
面对反问,山本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肉眼可见的自信令游作也不禁发出赞叹。
青年挥手拉开虚拟光屏,点击帷幕在手中凝聚数据的流光,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数据构成的卡片。游作顿了顿,随后道。
“这张卡里有我的终端视觉信息,里面记录着当初袭击战的视觉情报。在这个时代,我想没有比现场视频要更有说服力的情报了吧。”
“确...确实。”
面对青年的举动,山本心头一紧,现实中的身体也不禁冒出了些许冷汗。他抿了抿嘴,随后问道。
“那你呢,你不是想要SOL的内部情报吗?我虽然能回答你的问题,但我不能保证情报是否真实,是否过时哦。”
“无所谓,这边也是束手无策才会找上你们。”
“这样啊,那么你想要问什么?”
说实在话,虽然是出于利益而相互碰面,但关于游作的目的,山本自然免不了猜疑。常年来,Playmaker都以打击汉诺骑士而闻名于网络世界,在上次袭击战更是在汉诺骑士们的手中间接保护了Link Vrains。而如今他却对Link Vrains的制造着SOL技术公司进行调查,这叫人怎么不好奇对方的意图?
不等山本接着询问,前方的橙发青年便再度点击光屏。下一刻,在山本视野的左上角显示接收隐私信息。而后出现在他的视觉屏幕上的,是一串简单的英文字母。
——【SOL.Knight.】
看到这串字母,山本微微一怔。他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串字母的意义,但隐约的触动却勾起他脑海深处的记忆。半响,或者更久,拐角内的气氛沉浸于死寂之中。
见对方陷入沉默,游作微微眯起了眼睛。正当他想询问山本对此是否有印象之时,面前的青蛙却发出了沙哑的沉声。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的?”
“?”
不同于先前的语气令游作微微一愣,随后他便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他急忙追问道。
“你知道些什么?”
“———”
得到的回应是山本的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答案的游作皱起眉头,继续追问道。
“那个Knight是什么?骑士吗,意思是SOL的内部有汉诺骑士的卧底?还是说SOL与汉诺骑士之间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上次袭击战,汉诺骑士们显然早有预谋,他们在寻找自己手头的AI程序,而SOL技术公司也在寻找这个AI。这个AI到底有怎样的价值,会让两大势力为其大大出手?如果说那次袭击战是必然的话,那么换言之汉诺骑士与SOL之间也有着必然的联系。可这其中的关联性为何,现在的游作根本找不到答案,情报量实在是太少了。
若是能找到其中的联系,那么或许十年前的LOST事件也能有所眉目。事关那场案件,他不可能马虎。
所以眼前的这条线索,他必须抓到。
看着面前的青蛙,橙发青年露出迫切又渴求的目光。似乎是感受到了青年的视线,沉默着的山本抿了抿嘴,他有所犹豫,但最终还是出声了。
“Knight指代的,并不是‘骑士’,而是西洋棋的一个棋种。”
“西洋棋的...棋种?”
“在SOL技术公司中,位于上层的管理者会被赋予棋种的称号。这代表着其被视为为工具的同时,也象征着仅次于社长的最高权利之一。”瞄了一眼青年,青蛙的脸色似乎有些惨白,“Knight便是其中之一,他所代表的,是西洋棋中的‘马棋(Knight)’。”
“SOL的上层管理者...也就是说这串字母指的就是那个马棋?”
“前缀有SOL,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情报了。”说罢,青蛙顿了顿,转而又问向面前的青年,“有关上层管理者的事,我也是不小心接触到的。世界企业的管理者之一,其拥有的权势根本不是我这般凡人能够想象的,因此为了自保,我当初只能离开SOL。”
他抿了抿嘴,随后看向面前的橙发青年。回想起当初他救助自己的一幕,内心隐约的感到一丝不舍。或许是因为心中尚有良知吧,他劝告道。
“Playmaker...我知道你在打击汉诺骑士的事,也能猜到为此你一定去会调查SOL。但你终究还是独身一人,若是擅自触犯SOL的话,你一定会...”
话语嘎然而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此刻的他与后辈的处境便是最好的证明。面对如此庞大的势力,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还是有限。一头孤狼无法战胜一个狮群,飞蛾扑火只会引火上身,意图力挽狂澜但最终只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种事不稀奇,因为太常见了。在这个可以称得上是‘人吃人’的社会更是如此。
青蛙因此陷入了沉默,而像是理解了对方的想法一般,青年同样默然。眼帘微微垂下,隐约似有暗芒闪过,随之从瞳孔中浮现的,是燃烧的火焰。
“即便如此,我也要去。”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目的。”
青年的话语带着强烈的意志,那瞳目中映射而出的炽焰仿佛要将山本烫伤一般,使他不禁后退了几步。感到些许忌惮的同时,心中对青年的印象也有了更多的认知。
将燃烧的烈焰作为行动的动力,而凌驾于之上的则是无法动摇的信念。
看着面前的青年,青蛙微微点头。感受到坚定意志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是无法说服对方的事实。他抿了抿嘴,不禁微微叹气。
哀叹带着深深的惋惜,弥漫着整个拐角。而下一刻,忽然响起的掌声将这一切拍散,也令在场的众人浑身一震。
声音从后方——拐角的深处而来。猛地将视线投向后方,游作面色严肃,视野中漆黑的深处传来不间断的鼓掌,隐约间似有人形浮动。
踏着沉稳的步伐,黑暗中的人形慢慢地浮现轮廓。点点数据星光为阴暗的拐角带来一丝明亮,也令众人辨明了那深处的人形。
那是一名身着白色骑士服饰的中年男子。布满下巴的胡渣与不曾打理的紫发述说着糟蹋,而发梢下那沉着的眼神却给人一丝悸动的冰冷,难以言喻的违和扑面而来,令众人对突然出现的男子吊起警惕。
“无法终止的复仇之火,能将其驾驭的或许只有凌驾于之上的坚定信念吧。击溃正面的强敌不算艰难,但防不胜防的往往是纠缠不清的执拗阴蛇。不知不觉,我们汉诺骑士也树立了如此可怕的敌人了么。”
“————”
言语道出自己的身份,意识到这次交易被暴露的游作扯了扯嘴角。他看了看身后的青蛙,随后瞪向没能做好巡查工作的眼球。感受到视线的眼球此时欲哭无泪,它晃动着球身,辩解道。
“喂喂!这能怪我吗?本来让功能不全的AI做排查工作这件事就不靠谱,况且我也有认真在做啊!没能排查到这家伙的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从一开始这场交易就已经败露了!”
眼球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像是伪装,抽搐着脸颊的游作转头面向汉诺骑士。紫发男子笑了笑,点头道。
“正是。就如伊格尼斯所言,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候你们的到来。”
“原来如此,是山本么。你们监视着山本的动向,那么昨天的密信也自然被你们看在眼里。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你们汉诺骑士真是...”
“多少有点自觉如何,Playmaker?你应该明白你手上的伊格尼斯对我们而言有多么重要,也应该猜得到为此我们会不择手段。”男子微笑,眼中闪烁着无法读懂的微光,“在那次袭击战后,我们布下了精密的渔网。我们预算到你会出于今后的某种考虑而找上山本一行,因此他们也自然是重点监查对象。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昨天这张渔网成功地收了起来,才有今天这一幕。”
光线从空中落下,直直地打在这处拐角,将在场的众人暴露。游作震惊,不知何时视野的周围布满了人影。守株待兔的白衣骑士们包围了游作等人,形成了无法逃脱的‘渔网’。
青年扯了扯嘴角,眼中暗光浮现。他看向面前的男子,道。
“你这家伙...究竟是...”
男子——浮士德依然带着不适的微笑,面对青年露出猎人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