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16还记得AR15的那一枪是如何引爆了冲突——或是说AR小队的单方面爆发。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就好像听到了冲锋号一般朝着人群扑去,毫不顾忌地将身上携带的催泪弹和震撼弹丢到人群中间,完全忽略了任何的附带损伤。绝大多数人在这种阵仗前立刻就溃散开来,留下一部分倒霉蛋或被震撼弹的爆响震昏过去,或是遭了催泪弹的烟雾。SOP2和AR15是首先完全抛弃了理智的人,她们追上那几个开始时带头喊起来的人,用各种格斗技巧将他们摔翻在地。RO以过激武力击晕了几个侥幸躲过了震撼弹和催泪弹,并且有胆量攻击治安队人形的家伙,后来全都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治疗脑震荡。就连一向温柔的M4A1也冲进了先前泼下冰水的大楼,根据执法记录仪的记录,她一路冲到泼水住户的楼层,暴力地踹开房门,把那个敢于朝着AR小队队长泼水的人揍了个满脸开花,然后在室内冒着跳弹误伤的风险鸣枪,驱散每一个闻声前来围观的住户。
从理论上来说,这已经是一次影响相当恶劣的执法事故,AR小队的成员们无疑是犯了不小的错误,换作任何一名其它人形都免不了受到严厉处分。
于情于理都是如此。
但是,在事中一直保持着最起码的冷静的M16A1在事后处理是却也放下了自己的理智,转而投向感性一侧。她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历朝着治安队长施压,逼着这个平时待她们不薄的领队顶住来自更上级——市政府的压力,仅仅是让AR小队交了一笔罚款。而后,姑娘们就离开了这座城市的人形治安队。
坦白说,在最后的这次爆发上,AR小队并没有什么可洗白的地方 哪怕在此之前她们遭受了再多的偏见,这样暴力的处理方式显然是同时违反了规定和情理。后来M16的行为,就算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战友,也已经触碰到了徇私枉法的边界。
比起其他人心中的愤怨,M16的心中更多是愧疚:一部分是对于那次严重的执法事故,更多的则是对于自己的这些战友们。
从格里芬退役后转职到人形治安队这个主意里也有她的参与,她本应承担起帮助其他人适应这个环境的任务,最终却什么都没能做到,只能看着矛盾一点点积累,爆发,并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后将情理法都放在一边,抱着私情让战友们免于处罚。
SOP2与RO尚能相互扶持着,前者在脱离治安队的一个月后就逐渐缓过了劲,连带着RO635也一起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但是M4与AR15却被短暂的治安队生涯带给她们的创伤所打的倒地不起,短暂的爆发并没有平复她们心中的阴霾,尤其是当AR15在来到白燕是还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一些无赖的恶意时。
M16本来有意做点什么,但是她自己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愧疚所形成的负担给压住,就算有心也已经无力,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两个战友交流,只是和一个神经过敏的姐姐一样徒劳地盯着那些并不实际存在的威胁。
能有KSG与SAT8替她接过这个责任,帮助AR15与M4回到生活正轨或许是她的幸运,然而M16依然没能在心中真正放下自己的负担,她的作息逐渐朝着废宅的方向靠拢,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欺骗自己“负担已经消失”,事实上却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后来,AR15和M4两人逐渐开始了真正的退役生活,两人之间相互支持着,似乎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助,KSG和SAT8也就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去。这些变化M16A1都看在眼里,她也曾无数次告诉自己是时候放下负担,找一个生活目标去过退役下来的日子,最终却都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只能在酒馆找人拼酒打发时间。
见到代理人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住,但最后的结果仍然是神经过敏搬的警惕感涌上心头,超过了理智能够控制的范畴。尽管只有那么几分钟,却足以让M16体会到自己的“反常”。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理智,终究还是随着同伴的经历而被一点点冲垮。
为数不多值得她欣喜的是,在看见代理人发来“相谈甚欢”的消息时,她的心头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并不仅仅是围了这件事本身,而是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了放手的理由。
这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就像是冬季起床时户外的薄雾,并不能直接的望见或者触碰到,但是起床的人就是知道它存在,并且对此坚信不疑。
彻底半年来,不论是M16A1还是AR小队的其它成员,事实上过的都不算太好。AR15和M4写着回忆录,或许是想借更久远的事来抛却记忆中的不愉快。SOP2和RO635当起了视频达人,试图用平日的忙碌来掩盖那段并不算长的时光。而M16A1——闲得无聊就会抛去酒吧,找人拼酒同时唠叨着各种话题,也懒得管对方愿不愿意听。
所有人都等着时间来冲淡这段记忆,对于人形漫长的,望不见尽头的生命来讲这确实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但是对于M16本人来讲,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形。她想要尽快放下这份不必要的负担,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M4和AR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