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过后的玻璃不再阻挡我的视线,斜下方慕雪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眼底,可我还是弄不懂她想要做什么。
她找了个高脚凳,在破了个口子的窗前坐下,从第一次见就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叠纸。
不对啊,她的能力几乎可以说是空想具现,根本不需要随身携带什么东西吧,就像跟我初见时制造的那瓶白药喷雾一样,需要的时候直接随手制造就够了。
这个背包,装的难道是很重要的东西?
隐隐约约能听到她心情很好的哼着轻快的调子,那一叠厚厚的纸在她手中展开,她淡淡笑着欣赏了一会儿,然后非常开心的一张张从窗口丢了出去。
第一张上面画着两个小人涂鸦,孩童刚学习画画的那种,简单的圆脸,画两个眼睛嘴巴,再扎个辫子这种最简单的画。
第二张填了一些阴影骨架,第三张画上了具体的眼睛,第四张嘴角噙上了笑意,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一张张抛出去的画纸,上面几乎就是一个人从刚拿起画笔的涂鸦,到一个绘画高手的全过程,只不过主角永远只有一个,一个白发白裙的女孩子。
手中的画纸抛完,看着那些雪白的画纸和满天的大雪融为一体,她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然后她支起画画的架子,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水彩画笔,在画纸上重新作起画来。
我满心满脑都是疑惑,她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全部被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我什么都猜不出来。
画的内容不出预料,果然还是那个白发白裙的主角,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画面上有了种脏乱的感觉。
画完后,慕雪嘴角的笑容更盛了一分,依旧是毫不犹豫的丢到了雪地中,紧接着再次开始下一幅。
这次明显能看得到,那个女孩子的白裙染上了黑色,笑容也带了些许玩味。
撕下,丢掉,重画,再撕下,再丢掉,再重画。
慕雪入了魔一样不停的画着,手指在寒风中冻的像是通红的胡萝卜,可她却笑得宛如妖魔一般肆意,和初遇时的她相比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画上的女孩脸上逐渐被阴影覆盖,在一次次的重画中,人形变成了杂乱无章的线条,只有画面正中间一颗硕大的独眼,到最后,连那颗独眼都消失了,只有一堆仿佛糊涂乱画的黑色线条。
这一幕让我生出了不妙的预感,正在此时,只能在城市内使用的手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我头皮发麻,第一时间挂断向慕雪那里看去,她一副无所觉的样子,只是深情地凝视着最后一张乱七八糟的画。
不知何时起,这一片区域的风与雪都停下了。
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纷纷扬扬的雪花凝滞在了半空中,地上的积雪中,黑色的水墨线条钻出,构成了那些被抛下的画卷中的人形。
它们从雪中甫一钻出,便直勾勾的望向天空的乌云,就连后来画出的那些无目无眼的纯粹线条构成的怪物也是一样。
虽然看不到,但直觉告诉我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云层中钻出来了,慕雪无声的咧嘴大笑,将手中的一个瓶子丢出。
瓶子在飞到一半时自行碎裂,空气中凭空多了一种黏糊糊的拥堵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
那些画卷中钻出的线条怪物,眼珠子齐齐转了180度,投向了瓶中钻出的东西,下一瞬,人形的非人形的线条,齐齐向天空倒卷而上。
两个看不到的东西在空中角力,水墨线条纠缠了上去,三者混合成了一团混混沌沌的物质。
慕雪痴痴的看着那团混沌,双手攥成了一团,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词语。
这时,手机停歇了一阵后,锲而不舍的又响了起来,我看着眼前越发诡异的情况,选择了从心为上,接通电话几句打发了,便离开了这里。
在回去的途中,我把在这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写了下来,然后一封举报信发到了警察局的办公邮箱里。
我这种良好市民当然要相信公权机构,专业人士的业务能力绝对比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强。
我回到家中,果然被等了好长时间的罗沐一通埋怨,毕竟出去耽误的时间也太久了,打电话问还被直接挂机了。
尾濑水月,用奇特的目光打量着我,还用力在空中嗅了嗅,“你出去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怎么感觉你身上多了股奇特的味道。”
“是什么味道?”我感兴趣的问,以情绪为食的怪,对这方面感应很敏感,或许能帮我找出些意想不到的信息。
“憧憬,崇拜,献祭,无悔,狂热,满足等等,很复杂的感觉。”尾濑水月狐疑的盯着我,“你不是这种人,快说你不接电话那段时间干嘛去了。”
啊,慕雪居然本质上是这种人吗?
不对,这应该是瓶子里钻出来的东西,但她怎么会有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东西的?
我头痛的敲了敲脑袋,决定不想了,等明天去警察局问问,他们那里有着全体居民的档案资料,到时候去拜托他们找着看看好了。
在那之前,我还要应付过去尾濑水月这个好奇宝宝。
“路上遇到了之前建立新城区时的同事,因为一些原因被拜托帮了些忙,结果就给耽误了。”
水月哦了一声,提醒道,“那你小心点,从这情绪来看,你同事可能精神不正常,别打交道太深让自己陷进去了。”
我笑了出来,“怎么会呢,那只是总共就见过两次面的人而已,怎么可能会把自己陷进去?”
我没有想到的是,仅仅那短暂的接触,就已经无可挽回的陷进去了,而且是不可逆的那种。
我走后不久的那片大楼,三者纠缠在一起的混沌中中,生出了慕雪渴求了大半生之物,白发白长裙的紫眸少女从混沌中走出,不着声色的向远方瞟了一眼,用手捧起了在窗前热泪盈眶的慕雪的脸。
“为了见我居然做出了这么多突破常人道德底线的东西,你可真是个怪人。
不过既然你都把自己的人生全奉献给了我,那我也不会觉得你很恶心就是了。
所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