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用尽全力,但一边占着武器重量优势发起的先手攻击,一边却轻轻松松用一把短剑就接了下来。
这场景让三人心中俱是一凛,同时意识到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古怪家伙,有很大可能是个骑士。
诺大的藏书室中,只有那古怪地呢喃在盘旋,气氛沉闷压抑地令人难以呼吸。
‘唧唧’
正在围着猫尸大块朵颐的鼠群被惊扰,短暂地安静后,鼠群忽然向灰影骑士扑了上去。
其中一只个头格外大的老鼠,不过三两下就窜进灰影骑士的怀里,它两对滴着血的尖锐门牙,用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地角度张开,带着急不可耐得贪婪恶狠狠咬穿了灰影骑士的脖子。
更加让人无法理解的场景出现了——
灰影骑士眼神呆滞,嘴角挂着诡异地痴笑,他无视深深刺入颈间的利齿,只一下又一下地为怀中老鼠顺毛。
“乖咪咪,不要闹哦,快去把三只大老鼠捉起来吃掉。”
‘操!’
独耳被眼前违背常理的景象弄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屏住呼吸退到断指身边。
往常这种胆小鬼一样地行径,绝对会引起断指地讥笑,可现在断指却只顾紧张得抿住嘴巴,连呼吸都变得细微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李斯特死死握着匕首,连续喘了好几口气,才将狂跳得心脏平复下来。
他看着转眼间被鼠群淹没地灰影骑士,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地声音低语:“走!”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三个人轻手轻脚得向后退走。
藏书室的门逐渐被黑暗吞没,三人却始终都没有完全转身,他们就这么一直侧着走回到主塔楼的大门处,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怎么样?”
门口等待许久的卫兵们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卫兵们得语气不无揶揄,显然都认为是贵族少爷小题大做,这里可是城堡核心区的主塔楼,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外来的东西闯进来。
独耳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有能说出话来。
“死了三只猫。”断指说话时,眼睛还死死盯着主塔楼大门,似乎那黑漆漆的门洞里,随时会扑出来一群疯狂的食人鼠。
“死了三只猫?”
卫兵们的队长出声了,卫兵队长的年纪看上去已经很大了,他的面颊看上去像是沟壑纵横的峡谷,一道一道写满了风霜。
“是有什么野兽闯进来了吗?”卫兵队长说着用余光扫过三人,“你们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三人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让卫兵队长的脸色变了变。
不过只死了三只猫,哪里来那么浓重的血腥味?
这时候已经缓过劲来的独耳,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出了刚才所见到的一切。
李斯特和断指在旁边不时补充一句,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主塔楼里的场景大致复原了出来。
‘吃猫的老鼠和陌生的骑士?’
卫兵队长也被这诡异的经历弄得一时哑然,好一会才半信半疑地招了招手,“你、你、你,还有你们俩,跟我进去。”
卫兵队长、独耳、断指并着三个不知名姓的卫兵,一起重新进入了主塔楼。
被婉拒在外的李斯特,同其他没被点到名的卫兵一起,守在主塔楼大门前静静等待着。
六人这一去就是很久,久到守在外面的卫兵们忍不住要进去查看得时候,黑漆漆的门洞里才忽然亮起数道火光。
卫兵队长走在最前面,本就布满沟壑的面颊已经挤成一团,暴露在外手腕向下滴着血,身后其他五人看上去也是人人带伤。
卫兵队长一边咬牙切齿得把沾满血迹的匕首插回刀鞘,一边儒雅随和地问候那些该死的疯狂老鼠。
跟在队伍最后的独耳和断指,在其他人地注视下,把抢出来的尸体丢到地上。
借着明灭不定的火光,李斯特认出这个尸体就是之前他看到的灰影骑士。
被啃噬到面目全非的尸体,散发着一股甜腻惑人的气味。
卫兵队长一把将情不自禁走过去的李斯特拉开,“不要靠那么近,这家伙身上有古怪!”
有那么一瞬间晃神的李斯特,被肩膀上铁箍般得大力惊醒,骇然向上风口的位置挪了挪。
“你们也是,都离远一点!”
卫兵队长大声呵斥着,让其他好奇围过来的卫兵都散开。
这时候李斯特才注意到,独耳和断指的口鼻上,不知道盖着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料,布料上还湿哒哒得透着股尿骚味。
两人能够将尸体安全背出来,很显然就是那两块布料发挥了作用。
“等等。”卫兵队长制止了想要摘下布料的两人,“你们俩守在这,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具尸体!”
独耳与断指裸露在外的双眼中闪过苦涩,在其他人幸灾乐祸得眼神中,老老实实地站到了尸体旁。
快速叮嘱一番后,卫兵队长这才对李斯特说:“少爷,请您跟我一起去见贝克大人。”
奥瑟兰堡中,只有一个贝克,有资格被卫兵队长称为大人——
男爵的忠诚管家,高尔德·贝克。
深夜从被窝里被叫醒,显然不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面对管家阴沉沉的臭脸,卫兵队长很是从心的往边上跨出一步,把身后李斯特·奥瑟兰的脸露了出来。
“少爷?”
管家狠狠瞪了一眼卫兵队长,转过来再看向李斯特的眼神中已经不见了怒色,“您怎么还没休息?”而且还跟个老混蛋混到了一切。
无辜地眨了眨眼,斜了一眼装雕塑得卫兵队长,李斯特只好担负起解释得角色。
疯狂的食人鼠,诡异死掉的陌生骑士以及散发着致幻作用的死尸,这一切听上去像极了城镇中流传得恐怖故事。
但管家深知卫兵队长虽然有些地方混蛋了一点,却从来不在大事上犯糊涂。
更何况还有李斯特做背书,所以管家就跟着两人匆匆来到主塔楼。并在亲眼见到尸体后,当场请李斯特下令搜索整个城堡。
全副武装的骑士侍从举着火把,成群结队的搜索着城堡中每一个角落。
被惊醒仆从们的叫骂声,混合着一两声女仆的尖叫,让整个城堡迅速噪杂起来。
老学者和巫医被请到现场,希望这两个人脑子的知识,能够给众人心中的疑惑一个解答。
“一定是他惊扰了邪恶/是不是中毒了。”
两个声音交叠着同时响起,话语中表达的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老学者与巫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
不过相比起老学者嘴里虚无缥缈的邪恶,巫医关于中毒的说法,显然更能让人接受。
“通史中记载了很多类似故事,这一定是邪恶在作祟。”老学者嘟囔着被‘礼貌请离’,离得老远都还能看到老学者在同送他回去的卫兵抱怨着什么。
管家向李斯特询问似地看了一眼,在李斯特微微点头以后,才示意巫医说下去。
“大家都知道森林里并不安全。”
巫医已经知道这个尸体,就是白天曾隐藏在森林边缘得刺客,也知道对方是从森林中潜伏来去。
“结合诸位地描述,我认为他很可能是被什么毒物咬了。”巫医想了想补充道:“也或许是吃了什么不该吃得,碰了什么不该碰得。”
总之巫医靠着经验,认为倒在地上得尸体一定是中毒所致,而不是什么毫无由来的所谓邪恶。
曾经在共和国,李斯特就不止一次看到关于‘乱跑小人’的新闻。
说有一些贪嘴的人,在吃下具有迷幻作用的有毒菌类之后,会看到很多小人在满屋子乱跑。
所以关于巫医的猜测,李斯特是认同的。
“我要看一下那些老鼠和猫的尸体。”巫医提出要求,希望能进主塔楼里查看一下。
于是卫兵队长带人开路,包括李斯特、巫医和管家在内的十几人又一次跨进了主塔楼。
穿过门洞往前只走了二十步左右,李斯特就闻到了极为浓重的血腥味。
高高举起的火把,很快就让他看到了血腥味地来源。
尸体。
密密麻麻的老鼠尸体。
一只又一只已经冰凉的鼠尸,乱七八糟地躺满了眼前的走廊。
巫医就近蹲下,谨慎地从袖口处撕下一块布料,然后才隔着布料翻看着众多鼠尸。
很快巫医就找出一个大体保持完整的鼠尸,隔着布料仔细查看一番后,站起来示意要去藏书室看看。
众人一路前行,踩着已经干半的血迹来到藏书室。
“呐,就在那。”卫兵队长伸手指向一处地面,“只剩那么多了。”
三只仅剩下零星碎骨皮毛的猫尸残骸,显然无法从中看出更多有用的线索。
巫医有些惋惜的轻叹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忽然看到残骸中有一小块反射着绿色荧光的东西。
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把它从残骸中拨出来,巫医将它用布料包裹住拿在手中,“我们回去看一看外面那个尸体上,有没有这种东西。”
——————
主塔楼外。
独耳与断指守在尸体旁,呼吸间满是绵延不绝的尿骚味,耳边还要承受着其他卫兵的打趣。
就在两人忍无可忍就要爆发的时候,忽然有个卫兵问:“我说你们俩,为什么换掉那两个带着骚味的布块?”
“这不是没有水......额。”独耳下意识地反驳戛然而止,对啊!这又不是在主塔楼里没有水,他们怎么就没想起来把这该死的布块换掉呢?
“大嘴巴,贪财鬼!帮我们俩看着点,我们去洗洗就回来!”独耳拉了一把断指,在其他卫兵的哄笑声中狼狈跑开。
被点名拜托的两个卫兵,见此只好无奈的掀开臂甲,各自撕掉截袖口后齐齐喊道:“嘿!把水囊丢过来!”
手臂长一些的贪财鬼伸手接住水囊,得意洋洋地冲慢了一步的大嘴巴挑了挑眉。
“啧。”
大嘴巴嫌弃地扭开脸,双眼划过尸体,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抹绿色荧光。
大嘴巴之所以绰号叫大嘴巴,就是因为说话从不过脑子,所以他看到那抹绿色荧光时,下意识就把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绿宝石?”
贪财鬼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都直了,“哪呢?哪呢?”
大嘴巴接过水囊,冲着尸体把下巴一扬。
贪财鬼立刻就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视线在惨不忍睹的尸体上搜寻,很快就发现了大嘴巴说的‘绿宝石’。
‘看起来确实挺像是绿宝石。’
贪财鬼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犹豫一瞬后还是咬牙伸出了手,‘这可是绿宝石啊!’
——————
主塔楼内。
走在最前面的卫兵队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当即就脸色一变,反手解下十字剑就冲了出去。
慢了一步没反应过来的李斯特等人,就听外面传来卫兵队长暴怒得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
‘出事了!’
李斯特紧跟着众人冲出门洞,就看到眼前躺了一地人。
巫医不等吩咐,就赶紧冲上去救人。
“这是怎么回事!”卫兵队长揪住独耳,“谁干得?入侵者?”
“是贪财鬼。”独耳眼中还残留着一丝不可置信,“贪财鬼拿了尸体上的绿宝石,却突然疯了一样要把绿宝石吞进肚子里,大嘴巴上去阻拦被杀了!”
“混蛋!”卫兵队长一把推开独耳,“贪财鬼呢?”
“跑了。”
“跑了?你们这么多人就傻看着?”
“我们本来是打算抓他。”独耳无奈的指着一地伤员,“可贪财鬼吞了绿宝石以后,不知怎么厉害了很多,我们一起上都没能拦住他。”
“废物!你们......”
“够了!”李斯特打断了卫兵队长的咒骂,目光转向独耳问:“你说贪财鬼刚才吞了什么?”
独耳悄悄松了口气回答道:“贪财鬼从尸体身上发现了一颗绿宝石。”
李斯特招手叫来巫医,指着巫医手中被布料托着的东西问:“是这种‘绿宝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