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药剂而出现的幻觉,因回忆而出现的幻觉,因逃避而出现的幻觉。
无数次希求能够解脱,却无法逃离黑暗的泥泞。
发色,外表,骨骼,神经——他的外表也在一次次毫不怜惜的实验中,被彻底的改变成了别的模样。
如死人般苍白的肤色,瘦骨嶙峋恍若病魔缠身的躯体,动不动就难以抑制的笑容,无神漆黑的双目。
就算是过去最亲近的人,也不可能认出霜叶如今的模样。
不仅如此。
在漫长的痛苦当中,霜叶无论是记忆还是人格都变得支离破碎。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身份,连为了什么而来到厄尔摩拉都忘记了。
——这是潜意识下所做出的举措。
尽管被悲哀命运所针对,沦落至此等地步,霜叶的潜意识依然还在追寻著那么一点点的求生可能。
所以,他只能选择遗忘。
只有遗忘了一切才能保持著精神正常,只有舍弃希望才不致于彻底沦落绝望。
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了那个没用了的无异者突然疯了,时不时的会开怀大笑,就算整条手臂被针给扎穿也不见半点惨嚎,面对那些对他严刑考打的人还会笑著打招呼。
研究所的人都嘲笑著他的懦弱,是在用这种方式苟且偷生,而霜叶也会跟著一起开怀笑出声来。
一直笑,笑到血咳不止,声音嘶哑。
若是用正常的角度去判断的话,霜叶就是完全疯了。
——因为只有疯子才不会发疯,不是吗?
“疯了”的霜叶就被关在此地,慢慢的等著,该吃饭吃饭,该被实验折磨被折磨。看上去一点也不急,就像是单纯的放弃了逃生希望。
接著,先前黑狱那些人谋划的行动终于准备就绪,一场袭卷了整个厄尔摩拉的大暴乱华丽开幕。
而藉此机会,“夏娃计划”也如大统总计划般的向著完结迈进。
这个位面的女主角从研究所“意外逃出”,并与赤易安相遇,整个过程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意料之外,就是某一次的暴乱行动凑巧波及了霜叶所在的研究所,打开了关压著霜叶的那栋实验病房。
霜叶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而三天后,当有新的人员来此轮换时,整间实验所被鲜血铺满,满地惨不忍睹的血腥亡骸,像是蠕软的烂沫般看不出形状。
至于最深处所关压人的那间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在研究所的门口地上,留著一地研究员们零碎时间用来消磨的扑克牌。
——一张『Joker』纸牌,静静的躺立在血泊之上。
...
...
将画面转回房间。
听见了柳丹云所说的“自身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后,林夏遥无语的看著他。
“能够正面打赢接近高级异能者身体强化系的弗朗西斯,据他所说还远远没有触及你的极限,那你这个没任何战斗能力的界线还真高啊?”
“......”
林夏遥赶紧摇了摇头,把无处安放的吐槽之魂给收回腹中,她来这里可是有正事要办的,不能一直陷入对方的节奏!
“我这次来找你,是来讨论。”金发少女用手缕过发丝,视线锐利的望著柳丹云,深深吸气:“是对于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去做』——特地过来找你商量这件事情。”
“你应该也很清楚,虽然有你的帮助,但因为双方根基上的差距,我们已经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劣势。”
这两个月来的时间,纵使林夏遥已经尽力在做到拉扯,但在整座厄尔摩拉的警备搜查下,埃尔卡的势力却依然不可避免的陷入颓势。
柳丹云的“胡作非为”虽然确实是替她牵引走了不少的注意力,但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她所做的是用三年来勉强拼凑出来的势力与整座庞然的厄尔摩拉——仅管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去敌对。
再者,先前林夏遥在“单方面绑走柳丹云”时就已经等于背叛了那个之前倚靠的叛乱组织。现在那个叛乱组织也怒火中烧的著手清理她这位叛徒。
双方在搜捕埃尔卡公司这件事上有著暗中的默契。
半成以上的据点遭到破坏,无数的游击反抗被扑灭,陆陆续续的背叛事件在持续上演。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井然有序,又冰冷残酷的逐步压灭著她的力量。
手上握有的棋子差距太大了,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出多少力,就不是少女所能应对的敌手。
这是货真价实的腹背受敌。
事实上,林夏遥能够在这种处境下,还支撑两个多月摇摇欲坠而始终不倒,已经令许多的势力感到愕然不已了。
这可不是简单一句天赋可以解释的事情。
如果说,当年的林夏遥没有遭遇到那些事情,那么如今的她必然是新生代冉冉升起的一颗明亮新星,那或许是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所以在原本未来的道路上,迎接这名不甘于命运少女的,唯有绝望而死一途。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有柳丹云的存在。
脱离了系统束缚的他,正是命运的变数。
柳丹云听闻了不利的处境,却未露出任何焦躁之色。
“只是陷入劣势,而不是被单方面的碾压,这种结果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他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陷入这种处境,你自己也是早有预料......应该说,目前的情况发展,应该远比你最初所预料时要好的多吧。”
“......”
林夏遥沉默了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情。
——确实,柳丹云说的没错,现在这种情况并未超出她的预料。
从最初决意要掀开底牌时,她就不认为自己能够成功。
这是客观的事实。
失败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区别只是在于失败前能够拖延多久的时间而已,以及,她自己能够利用这段时间的价值去创造出什么转机。
即便如此,此刻林夏遥看著柳丹云的眼神却隐约有一丝怨愤,以及无奈的苦涩,眉宇有霎那的颤动,像是想要表达什么不满。
最后她还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柳丹云却似笑非笑地,直接替她将心底压下的那句话给道出。
“——让我猜猜,你是想说,如果我愿意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的话,情况不致于落于此等境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