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站在稀疏的人群中，单手拖着拉环。随着电车的晃动，时不时能见她耳朵里白色的无线耳机。
某种力量使然，她很快顺着我的目光发现了我。点点头作为招呼，这就是雪之下的礼貌。
我拿出手机，在收件人那栏雪之下的邮箱。
［下午好，部长。］
雪之下从耳机里察觉到了新邮件，随即翻开皮包，取出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瞧了一眼我。
［下午好。］
干练简洁的雪乃体。
于是我接着在邮件里问：［现在有要紧的事？］
［算不上什么事。怎么了？］
［有些话要和你说。和社畜对上司的报告一个性质。］
其实我大可不必加上后面那一句的。
雪之下抬起头，眼底抹了着些许深意。
［在哪里？］
［在市役所站下车吧。我来找地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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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我就想好了去的地方。
我和雪之下像两条平行线，在路上等了两次红灯。她执着地盯着前方，似乎我并不存在。
很快我们就到了。在四处色彩斑斓的灯牌下，黑底白字的《八月》尤为特立独行。
我推开磨砂单开门，一个长长的书架把本就不大的店面切割成两块狭小的区域。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很有年代《First Love》正从像砧板一样的新式唱机里袅袅放出。
“酒吧？”雪之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是。正好相反，除了酒，这里什么喝的都有。”女招待穿着红白相间的格子裙，微笑着走上前，“两位，要些什么？”
“我要玉符。”我说，“特蕾西亚就给她吧。”
“很抱歉。玉符和特蕾西亚都不在哦？”
“这首歌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我指了指唱机问，“《魔女的条件》。听说过么？”
“没有。”
“所以这首歌不是你放的嘛。放这首歌的人现在肯定在店里。她在店里，玉符和特蕾西亚就在。”
“我就知道，你总会换着方式说我老。”柜台边的幕布掀开，风韵犹存的老板娘面色不善地抱着两只猫走了出来。
看见猫，雪之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哪有，大岛姐姐。”我说，“你什么时候老过？从90年代到现在，你的青春一直都在焕发着呐！”
柜台前的女孩已经忍不住笑了。
“小田，你再笑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得了吧老板。”小田说，“这是我这星期第一次见到客人。这种经营状况下我能拿到工资就不错啦。”
“少点活干你还不满意了？”大岛青子瞪了她一眼，又看向雪之下，“这是你的……”
“朋友。”
我想都不想就抢答了。
“看来我是真老了。都活到了你带朋友来这里的年纪了。”
“只是路过。来看看你。”我顿了一下，“还有玉符和特蕾西亚。”
“我就知道。”
老板娘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晃着臂弯，一步步把两只猫带到我们面前。毛尖银色，底色白色的是英国短尾猫特蕾西亚，通体雪白，瞳孔一金一蓝的是临清狮子猫玉符。
玉符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从老板娘怀里跳我的桌子前，歪着脑袋看我，粉红色鼻子上的猫须轻轻颤动着。
另一边，雪之下则是有些慌乱。
“我可以抱一下么？”她小声地问老板娘。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特蕾西亚。
“喵？喵～”雪之下悄悄地和特蕾西亚说话，似乎差距到了我不怀好意的目光，又以严酷的视线回敬了一眼。
我摇摇头，收回差点被玉符咬到的手指。
玉符不开心的扭过猫头，不看我了。
而特蕾西亚简直不能再乖了。它安安静静地趴在雪之下的怀里，任由雪之下抚摸它脖子处的绒毛，只是偶尔会好奇地望上一眼。
“关于学园祭的准备，还顺利么？”
“哦，挺顺利的。”雪之下心不在焉地回答。
“总有不顺利的地方吧？比如人手不够啊，资源分配之类的问题吧。”
“这些我会处理好的。”雪之下说，“你听从安排，完成工作就好。”
“那……”我搭着玉符的前肢，让它站起来，“北原的事呢？”
雪之下默然。也许是这段时间真的太忙，这件事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了。
“侍奉部的活动暂停了。”她沉吟几秒钟，“但从我个人的角度，还是希望你能试一试。音乐总是有相通之处的，更不要说同为键盘乐器的钢琴和电子琴了。”
“我不是做不到。”我说，“但也许有更好的选择。”
“那么更好的选择是？”
“我说了也许。”
“也就是说你默认了自己是最不理想的选择了？”
我松开手，玉符爬到了我肩膀上。
“是。”我说。
“我不喜欢这样。”雪之下细心地顺着特蕾西亚背部的毛抚捋，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太消极了。你应该多相信自己一点，哪怕会因此多付出一点时间。”
“这算是在说教么？”
“当然不。”雪之下愣了一下，“只是建议。”
“总之，北原的事交给我。这是部长你需要得出的结论对吧。”
雪之下不再看我。她低头撸猫，像是没听到我的问题。
“雪之下，有一点你要清楚。”我说，“这个星球有70亿人，不是所有人都是雪之下雪乃。尤其是克隆技术被伦理约束的现代社会。”
“我又没有要求每一个人都成为我……”雪之下有些恼怒，“我只是按照计划行动而已。如果每个人都想着偷工减料，那进度该怎么完成？”
“看起来你比谁都清楚。文实委员会里已经有很多人心照不宣了。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搞成集体罢工也是可能的。”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雪之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