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说是要吃饭,家里却是没什么吃的,冰箱塞得满满,但都是碳酸饮料,客厅的沙发边有几箱薯片只能算是零嘴,厨房的餐厨柜倒是有几包方便面和一袋子鸡蛋,一个人解决吃饭问题还行,有客人总不能就这样打发。逛了一圈房子,他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出门下馆子的借口,从厨房折回房间,拉开床头柜摸走几张百元钞和老旧款手机,回头招呼一声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阿里斯托克勒斯,问道:
“想吃些什么?”
阿里斯托克勒斯摇了摇头,她饿是饿了,突然被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吃什么。
“你能吃肉吗?”
陈琳忽然想到了一个说法,说是毕达哥拉斯是西方素食主义的鼻祖,他受东来的印度教思想影响认为灵魂会在不同的身体中轮回,这种思想到后来成为了伊索寓言中那些人性化动物的来源。而柏拉图在哲学的谱系上可说受毕达哥拉斯学派影响颇深,最明显的无疑是他在他的学园门口挂着“不懂几何者不得入内”铭牌。
不过就像是毕达哥拉斯为了庆祝他发现的毕达哥拉斯定理杀了一百头牛用以祭祀缪斯女神一样,柏拉图的对话录中也不是没有杀鸡、杀羊的说法,他们或许会出于道德原因抵制虐待、杀死动物,如启蒙时代的道德主义者卢梭、康德都有这种趋势,但生活中是否食肉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要知道即使是佛教徒也是可以食肉的。
“肉?”阿里斯托克勒斯一愣,“可以的。牛羊,鱼虾都可以。”
“是我想多了。”陈琳摸着后脑后知后觉道。
即使阿里斯托克勒斯后来真成了一个素食主义者,可现在的她也只有十七岁,她与苏格拉底产生联系已经是二十岁之后的事,等到她游历西西里更是苏格拉底死后,也就是她二十八九岁之后,现在的她接受的还是雅典的传统教育——也未必,男性的阿里斯托克勒斯接受的是传统教育,学习文法和体育,成了一个诗歌创作者和摔跤选手,女性的阿里斯托克勒斯可以接受那种教育吗?至少,体育教育要求的在体育场裸体运动就做不到吧?
“p...阿里斯托克勒斯,你受过教育吗?”
“男人能做到的,我都做到了。”阿里斯托克勒斯轻飘飘地答道。
“真不愧是你。”陈琳赞叹道。
在那个剑与火的年代,女性的生殖束缚作为一种可怕的障碍限制着她们,即使没有怀孕、分娩的困扰,月经也足以大大削弱她们的劳动能力,使她们成为男性的依附。阿里斯托克勒斯轻飘飘的一句话下付出努力可想而知。
阿里斯托克勒斯看着陈琳,没有答话。
“阿里...真是的,你们的名字怎么就这么长呢?什么阿尔托利亚,阿尔忒弥斯,这还只是名字,加上姓氏就更烦了。好好叫什么盖亚、宙斯的不是很好吗!”想叫阿里斯托克勒斯名字的陈琳碎碎念道。
“阿尔托利亚是谁?”阿里斯托克勒斯精准捕捉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名字。月神阿尔忒弥斯,大地女神盖亚,神王宙斯,这都是高贵的神灵,在神灵中怎么会穿插着一个她不熟悉的名字?
“呃...”陈琳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游戏人物?二次元?戏剧?说话是巴拉巴拉的Barbarian(蛮族)?
阿里斯托克勒斯安静的等待着回答。
“过几天你大概就知道了。”陈琳脑中过了几个答案,最后还是决定让阿里斯托克勒斯之后自己去获得答案。
“好的。”阿里斯托克勒斯点头。
“我觉得应该给你取一个在这里使用的名字。”陈琳正色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一段不短的时间你都将要在这里度过,阿里斯托克勒斯这个名字太长了,用希腊语或拉丁化的希腊语写都还行,可用中文写却足足有七个字,一点也不方便。”
“好的。”阿里斯托克勒斯点头。
“叫可乐?”陈琳不确定道。“不行,太谐谑了,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起了这么个名给你,我能被唾沫淹死。”
“嗯。”阿里斯托克勒斯点头。
“柏拉图的话...”陈琳扫了眼阿里斯托克勒斯,身高约有一米七,在古希腊应该算得上高大,但在现代能称得上柏拉图的大概只有胸部。
“唔?”阿里斯托克勒斯一低头,视线和陈琳交汇一处。
“叫萍吧!”陈琳道。
“平?”阿里斯托克勒斯看着胸部有点失神。
“不不不,不是平,是萍,水面上的浮萍,象征你的状态,李白有诗曰:余亦如流萍,随波乐休明。苏轼词云:人生到处萍漂泊。你现在离开了家乡,到了陌生的地方,就好比是落在水中的浮萍,随波逐流。”当然,主要是谐音梗。陈琳在内心补充道。“再加个姓,既然你住我这,姓陈...姓林吧,跟着我姓总感觉怪怪的。以后你就叫林萍了。”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便签写了林萍二字展示给阿里斯托克勒斯看。
“好的。”被改叫林萍的阿里斯托克勒斯点头。
“阿萍?”陈琳小心翼翼的叫到。
“嗯。”林萍点头。
“我仿佛在云间漫步。”陈琳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脚软,站不稳当。“我真的可以叫你阿萍吗?”
“可以的。”林萍点头。
“太冒犯了。”陈琳狠捏了自己一把,疼得直抽气,“太冒犯了,我叫不出口。”
“冒犯?”林萍不解,为什么用一个绰号称呼会是冒犯呢?萍这个名字的引申意思不就是旅人吗?雅典也有很多外来者叫Xenop(外来的)XX的。
“p...对了,philosophy,阿奎那不是直接用这个词称呼亚里士多德吗,亚里士多德可以,你当然也可以,不过...哲学家的话不太好吧,爱智者也...有了,Philosopher’s Stone,贤者之石,我叫你贤者吧!”
“贤者?”如果是漫画,林萍的双眼此时大可画成圈圈眼,她,贤者,那可是给与像梭伦、泰勒斯一样的人物的称号。哪怕在雅典自诩贤者的普罗泰戈拉也是能够为城邦制定法典的人啊!
“是的,贤者,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称呼了。”换了一个称呼,陈琳的心立即安定了不少。“贤者同学,我们现在就出门吃饭吧。”
“好的。”林萍心不在焉的答道。
临出门,手捏易拉罐碳酸饮料的陈琳才看着用双手把握碳酸饮料小口饮用的林萍想起,贤者和哲学家在中文翻译里可以画上一个等号,在希腊语中却是两个词,哲学家的来源是自称爱智慧者的毕达哥拉斯,也就是爱智者,而贤者则完全可以和智者画上等号,智者和哲学家之间缺一个Philo呢。
在少女的那个时代,智者们正如日中天,苏格拉底此时有没有将智者作为论敌都尚未可知,而智者时代的终结者可就是这位已经性转的柏拉图。
“简直了。”陈琳无语抬头,我终结我自己?未免太哲学了。
“怎么了?”林萍也跟着抬头看天花板,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什么,跟紧我,带你去吃中华料理。”陈琳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有的没的统统甩出脑海,回过头对林萍说道。“你刚来,先试试口味,要是不习惯咱们再转西餐。”
“好的。”林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