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啊?爹也不说不清楚。”农夫打扮的精壮汉子颇为为难地对之前那上坟的妇人说道。
不待她回答,旁边一位明显年轻许多,打扮更为文雅的男子接过话茬,“正所谓父为子纲。二哥,父亲自然有他的考虑,作为子辈,你我听着便是了。”
“您说对嘛?”转过头,男子便向他搀扶着的另一位老妇询问。
那老妇年纪更大些,看着约莫五十年岁,仪表端庄、优雅自然,此时被男子问起,她适时地伸出右手。
男子见状,忙识趣地低下头,让老妇的手能摸到他的头顶。
老妇慈爱地抚摩着男子的头发,“慎行儿说的有理,你父亲胸中自有韬略,你我听着便是了。”
“好嘛。”农夫只得嘟囔着应道。
“你小子怎么看着不乐意啊?是不是欠收拾啦!”那年轻妇人一见他郁闷地神情,作势要打。
农夫急忙告饶,“娘,娘,俺知错了。”说完,他瞥了一眼众人,吞吞吐吐道,“现在不是侍弄庄稼的时节嘛,要是现在走了,地里的那些苗子怎么办啊?”
众人大笑,农夫羞赫不已,只得憨笑。
“莫要再多聊了,怎么出发。”这时一个壮汉走了过来,严肃的对众人说道。
“两位长辈,您们请跟我过去。”然后,他对着两名老妇弯腰告罪,言辞恳切。
“好好。”两人便跟着壮汉走开。
“将军,属下应该将人员打点完毕。除开妇孺三十二人余外,其余男子共一百二十八人皆已做好准备。”
老汉蹲在地上,听完老将李苟的汇报,“好,准备出发吧。”
“将军我们去往何处呢?”
“去县城吧。”老汉说着便要起身,李苟见状急忙搀扶。老汉站立后,不耐烦地将他推开,不满地说,“我需要你扶嘛?”
看到李苟垂着头,一脸悻悻,任打任骂的模样。老汉心中不忍,岔开话题,“既然是避难,那就便去县城吧。至于哪里有兵有粮,要安全些。待风头过去,我们再回来。”
“领命。”李苟抱拳,陡然起身,“出发!”
“启禀将军,我等前去探路,在前方遇见一队人马。何将军在前方盯梢,特派我回来通报。”
老汉听得年轻人的话,眉头紧皱,“怎么是什么来路嘛?”
“不太清楚,但是看装束,像是官兵。”年轻人略作回忆。“而且看样子似乎颇为狼狈、行色匆匆。”
官兵?老汉听得一惊,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他环顾一圈,周遭皆是他和心腹以及他们的妻儿,如今避难出逃不过片刻,就遇见似是落难的官兵,很难说这是个好兆头。
老汉思索片刻,说道,“你去告诉何辉,叫他先行接触。我随后就到。”
待年轻人转身疾奔,老汉脸色一变,虎目圆睁,扫视一圈,被视者无一不悚然挺立、肃穆噤声。
“你们先在此歇息片刻,不要乱走,等我命令。”
“得令!”
胡诚此时正心惊胆战,叫苦不迭。
原本他已经被黄巾贼流窜的消息弄得紧张不已,但好歹他已尽人事,况且源北县城虽小,对于不熟地形且无器械的黄巾贼来说,快速攻下也非易事。
谁料天不遂人愿,胡诚多日操劳,好不容易休息片刻。待他在美梦中被人吵醒,还来不及发火,就让他得知了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消息——城破了。
胡诚心如死灰,本想玉石俱焚,悉得下属相劝,才决定弃城而逃,留住青山。
因为他本来就有一批捕快相护,再加黄巾贼入城急于掠城,他才有机会逃生。
当时混在人群中离城的胡诚见得百姓四散,城中商铺货摊皆被劫掠;听得马嘶刀鸣,女子抽泣还有火中哭喊,他心中大恨,当时恨不得跳将出来,大杀四方。好在一旁的下属按住了他,才没让他做了刀下鬼。
但他也在心中立誓:此仇不报枉做父母官!
“谁人得见此地县令?!举报者重重有赏!”
突然人群中响出一道身影。
他毕竟是此地官吏,黄巾贼初时未曾想起,但是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的存在呢?
听得此话,胡诚亡魂大冒、胆战心惊,先前心中满腔热血亦凉了半截,他不敢耽搁,脸色苍白地催促众人快逃。
然而不知什么情况,他们一行人还是被发现了。开始他们一行惊恐不已,急忙乱窜,结果不多时就丢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只敢没命地奔逃。
但那些追兵呢,说来也奇怪,他们见到胡诚一行亡命奔逃,反而降低了速度,但也没有放弃他们。既不追上,又不放弃,就如猫戏老鼠一般,远远吊着,有心玩弄。
胡诚得见,心中大怒,甚至一度想要和他们拼命,可是一旦他们走近,他便心生胆怯,不敢停留。最后,他愈发疲惫,心中便只有剩下逃命的想法,再无其他了。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胡诚此时不得不停下脚步。
原本不知怎的,突然从前路上蹦出几个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虽然他们身着粗衣、貌似乡野不山民,而且不过区区五六人,其中还有两个老人,但胡诚可不敢小看他们。
君不见,那独眼老者仅剩一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目光一直在他脖颈打量,看得胡诚鸡皮疙瘩直起,老不自在。
胡诚捂住脖子,缩着身子,行礼道:“各位好汉,不知道拦下我等,所谓何事啊?”说完,他便焦急地望向来路。
“我不知道,你就在这等着。”
胡诚都快要哭出来了,他带着哭腔告饶,“好汉不要戏耍我等了。我们真的不能停留太久了,要是在耽搁,不要说我们,好汉你们也小命不保啊。”
说着,他忙将自己所系佩物丢在地上,“走的仓促,只有这些了。”
“愣着干嘛,拿东西啊。”胡诚对手下说道。
“你把我当盗匪啦?”独眼老汉冷笑,“瞧不起谁呢?我叫你等着,你就老老实实呆着。”
说罢,老汉森然冷笑,露出一口杂乱黄牙。
胡诚见状,愣在当场,好似一个不稳便要跌坐在地。这时一个下属摸了上来,看似要扶住胡诚,实际是小声嘀咕,“大人,时间不等人啊。依我看,不如...”
胡诚闻言,忙打量着老汉一行,眼睛微眯,目光越发冷厉。
“何傻子,你干什么呢?”
这时,胡诚看到一行人从老汉身后出现,为首的胡人老汉越众而出,走到那独眼老汉面前,话不多说,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打在头上,“我不是叫你先接触一下吗?你就这么接触的!”
瞎眼老汉捂着头,话也不敢说。
“大人,不好意思,乡野小民没见过世面,请您见谅。”说着,那胡儿老汉对胡诚告罪。
“好好,没事没事。”胡诚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这老汉我见过嘛?
“唉,你这老头不是?”这是,胡诚见他手下的徐元突然出声,指着老汉支吾半天。
“大人好久不见了,多谢您当日相告之情。”老汉对着徐元谢道。
“我想起来了!”
“徐元,”胡诚叫过徐元,“怎么回事?这位老丈是谁?”
徐元急忙将之前的事简短相告。听过他的话,胡诚放下心来,对着老汉说颇为不满地说,“老丈这是什么意思啊?”胡诚对着之前拦住他们的几个人指指点点。
“误会,都是误会。”老汉打着哈哈。
“哼。”胡诚满意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突然,他想起什么,急忙对着老汉说,“不要多说了,黄巾贼就要追上来了。老丈看和我们一起逃吧。”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胡人老汉闻言眉头紧皱,“黄巾贼追来?莫非,县城已经破了?”
“正是。”胡诚答道,“你怎么知道?”他不解。
“前因我先不问,”老汉摆摆手,“请问大人,追兵有几人啊?”
“大概有骑士逾廿人。”
老汉点点头,胡诚只见他扫视一圈,对着他说,“好教大人知道,如今逃已经无用。依我看,不如换种思路?”
“什么思路?”胡诚心中不妙。
“做了他们。”
胡诚心里大惊,忙道,“那可是廿个精壮...”然而,见到老汉认真的模样,和他身后众人一脸新奇又向往地神色,胡诚将话憋回了嘴中。
看着一片震惊莫名的下属,胡诚心喜,还得是我胡大人镇静自若啊。
这是他再看这群人,他愈发觉得此人不凡。
“请问老丈高姓大名?”胡诚恭恭敬敬地问道。
“好说,老夫叫做单于合合。”
“单于和和,好奇怪的名字,听着像胡人?”一旁的下属嘀咕。
“笨蛋,你没看见,老丈的样子长得就像胡人嘛!”徐元马上反驳。
然而不同于他们的插科打诨,胡诚心中激荡。虽然初闻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可是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终于在他认真思索后,他才猛地想起这个名字,不由地冷汗直冒。
如今很多人暗地里称东陵太守为“东陵王”,但是在三十四年前是真的有个东陵王的。
有史记:昔有胡将单于合合,幼时家贫,不学无术。后得东陵骁将王弗敌所识,效命军中,与敕勒作战,军功卓著。时我大齐与南唐交恶,后王弗敌身死于南唐,单于合合心中悲愤,遂收敛王弗敌旧部,去往南唐。用兵如神,屡立战功,升任骁勇将军,更于洛河一役,以少胜多、大破南唐,从此天下皆知,称为当世名将、号为:战神。
南唐未了,敕勒借势犯我东陵。明宗便调单于合合去往东陵平乱,其手段狠厉,东陵渐平。为将其功,明宗赐其妹太平公主于为妻,并封为“东陵王”以镇边关。同时,赐国姓“萧”,即为“东陵王”——萧合合。
后来,在南唐灭国之战大胜之后,萧合合回京复命途中却无故中伏,不知所踪。世人皆言或死于乱军之中。
萧合合威势何如?
时人与敕勒交易,言及东陵,敕勒人魂不附体。时人笑问,所问者皆言:东陵有虎,林深莫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