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无尽之刃穿透了苦说的心脏,他却在下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苦说只能看着血液在无尽拔出的瞬间喷涌而出,浸湿他周身的土地。他的眼神逐渐由惊讶转为愤怒,最后定格在了不甘和怨恨。
这一剑太狠,狠到直接刺穿了苦说的命脉,令他再无可能。苦说只能任由自己的力量随着生命力不断削减。
止墨一言不发看着面色苍白的苦说,看着他一点一点衰弱下去。周围暗影流动,风云变幻,苦说勉强着用一个极为变扭的姿势站立着。最终,他挣扎着向前伸出手,想要用这双带血的手让眼前这人染上他的颜色。
抓住他的权与力。
可惜止墨安静地后退了小半步,苦说只能扑了个空。
好奇怪。按理说止墨应该快速补刀,好终结掉眼前这人悲哀的野望。但他内心却十分疲惫,疲惫到快要生不出力气来砍断苦说的头颅。
艾欧尼亚的门已经打开,它再也回不到从前。
所有人都这么说,因为这就是现实。
“你,你会后悔的……”苦说一面在暗影中挣扎,一面喊叫着,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般悠然狠戾:“所有人……你,包括他,还有普雷西典里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
“不,我相信亚索,他会保护好大家的。”止墨拔出无尽,一刀砍下苦说的头颅:“毕竟,我可是他的师兄啊。”
……
……
穿着一身囚服的劫此刻已经浑身上下沾上了血,当他走进苦说的宫殿时,空气中包含的血腥味和前方黑暗中止墨矗立的身影立即告诉了他这场战斗的结局。
一种复杂的情绪冲入劫的眼眸,那是一丝庆幸,一股心酸和一缕悲伤。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止墨,从冰冷的石板上、从那摊血水中,扶起苦说的尸首。
看着这个无比熟悉却又比记忆中苍老许多的男人,劫听见自己的呼吸沉重起来。他的内心悲凉的涌起一波庆幸和悔恨,哪怕劫知道无论再来多少次,自己当初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抱歉,谢谢你。”
起身离开时,止墨听到从劫嘴里难得蹦出来的这些词汇。只是他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凯隐,麻烦了。”
似乎是听到止墨的话,劫从回忆的泥潭中起身,走向重伤昏迷的凯隐。这位声名远扬的弑师者,此时此刻手终于不再颤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你去吧,这里有我。”
“好的老师。”
……
……
无数事实告诉我们,人类是无法摆脱三大定律的。至少刚才才大放厥词表示相信自己师弟的师兄,现在就因为过于担心某个笨蛋而再度发功强行传送回普雷西典。
止墨用他最快的速度横跨大半个艾欧尼亚,等他好容易进城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春季绵软的雨和轻薄的夜缓缓将硝烟揉成一团,整个普雷西典内灯火通明,如记忆中一般模样。
仔细一想,今天还是休沐日。在过去,集市总是会在休沐日这一天晚些修市,打闹了一天的大家会约好空地集合,一起买上一堆小吃到露天剧场看一出话剧,然后再打打闹闹嚷嚷着回道场睡觉之事。
此时普雷西典虽然仍亮着灯,街上的行人却少得可怜。
止墨没有停歇,一路奔向议事厅。大部分的庭审都会在那公开进行,如果亚索想要自证清白,公开接受审判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止墨再度扑了个空。
整个议事厅一片漆黑,石柱碎裂倒地,大理石地板上残留着不少魔法的痕迹,似乎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瞬间侵蚀了止墨的内心,让他整个人停滞在大厅门口。
突然,咻的一声,狂风从止墨身后席卷而来。将整个大厅周围散落的砂石一股脑吹到止墨身旁。
“笨蛋。”
一大堆石子雨侵袭了你。
“食【bi——】啊你!”
狂风和巨型石块向你袭来。
“亚——索——!”
止墨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住朝身后投掷石子。战斗场面异常激烈,参与投掷运动的两位选手都使出了十二万分力气。
首先是这场运动的发起者,他直接借助了风势,将大量子弹都赠予了被动参与者。但这也给止墨选手提供了更多弹药,无数石块在无尽剑气的侵蚀下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回归亚索怀抱。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熟人都加入了战斗。以艾瑞莉娅为首的飞天道场小伙伴、龙马道场的各位弟子。人们一开始不明所以,可大概是大家脸上的笑容实在太具有吸引力,以至于后来,整个城内的武者都加入了这场大乱斗。
恍惚中,止墨和亚索又回到了年少时无聊的战争中,并时不时在活动中向彼此发动嘴炮攻击。
“笨蛋亚索,要不是我察觉到了你的魔力,弄不好还真被骗了。”
“可不能怪我一个。”亚索举着剑用风又将飞石赶回对面:“是你自己不够相信我们,老毛病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菜!”止墨有些懊恼,索性说到。
“是啊,哪像你那么厉害。”
“莉娅……”
如果刚才这话出自阴阳怪气的亚索,那他已经死了。可如果这话出自阴阳怪气的艾瑞莉娅,那没事了。
“怎么,以为我们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吗?”
“嘻嘻,我这也是关心大家呀。”止墨赔笑着一把拉住艾瑞莉娅,整个人低着头埋进她的胸口。
亚索见状连忙挥手表示年纪大了受不了这刺激。
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打闹持续许久,不知何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许多人累了,随处靠着石块坐了下来,算是自动投降。
冒着蒸汽的小车伴随晨光恰到好处出现在了大家视野中,立即吸引了许多人。大家终于停止了玩闹,收起武器向早餐车发起攻击。
烟尘已过,风云退散。
“辛苦了。”止墨说着,唇角不由泛起一丝笑容,他的眉头似乎终于被什么东西抚平,望向地平线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
艾欧尼亚正在改变,但有些东西用于藏于吾等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