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滑,蠕动。
让人不适的恶心感觉包围着白乐,让白乐想呕吐,但是却没有能呕吐的“嘴”。
——手术完成了。
现在白乐恢复了触觉,虽然并没有直观的视觉,但是通过朦胧的感知,白乐也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肉球。
没有肢体,没有五官,没有皮肤,连位移都只能靠蠕动来实现。
手术成功了,白乐活了下来,成为了一名处刑人。
只是现在白乐还没能完全掌握这具新的身体,连最基础的变形都做不到,就像是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的新生儿一样。
不过随着对身体的逐渐掌握,利用变形能力改变构造变回原本的样貌也是可以的。虽然也只是样貌一样就是了,实质上已经是真真正正的怪物了。
因为和原身体完全不同的操作方式,现在白乐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幼儿,慢慢熟悉着新身体的操作方式。
“咕噜咕噜~”
肉块表面的血肉组织蠕动,开始变换形态,逐渐演变出眼球,白乐也因此重新获得了视觉,虽然一团肉块上长出了一双眼球,比刚刚还要更加的可怖了。
转动眼球,移动视野,白乐开始观察起了自己的周围。
自己还在刚刚进行手术的手术室里,医生们也还在收拾着用过的手术用具,清理着手术室。
看来并没有过去多久吗?
因为刚刚的感知断绝,无尽黑暗的每一秒都像一年一样漫长,白乐对时间的感觉出现了混乱,本以为已经过去了挺长时间,但是医生们连东西都没收拾好,似乎也并不是过去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
有一个医生一直守在自己旁边,见到光秃秃地肉球上长出来一双眼睛,就开始扭头对其他的人说着什么。其他人闻言也朝白乐这里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白乐只看见他们的嘴巴在动,却没听见任何声音。
对了,我现在只有眼睛,还没耳朵呢。
不过现在能够变化出眼球就已经是极限了,白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再变化出其他的五官乃至恢复人身都要经过长时间的摸索和练习。
突然,一名医生朝着门外招呼了一声,几名身穿黑西装的专业团队就走了进来,用担架抬走了白乐原本的身体。
或者说——是白乐的“尸体”。
失去了包括脑干这个生命维持中枢在内的整个脑部,白乐的原身体自然没法继续维持生命,而是简单直接的化作了一具尸体。
从另外的视角看着自己的“尸体”,不得不说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白乐一动不动地看着专业团队把自己的尸体放到担架上,缓缓抬走,逐渐消失在了门外。
“我”已经死了,我却没死。
白乐想起了机器人佐——那本和大庭海斗一起看过的小说《初心如一》的主人公,一个智能主板被一次次重复利用,一次次“转生”到不同的身体里,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的感人肺腑的故事。
现在自己不就和佐一样吗?大脑被转移到新的身体里,接受新的身份,迎接新的生活。
加入【血污】的高等部队,拥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财富,更大的权力,理应是值得高兴乃至兴奋的事。
但是,白乐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愉悦,反而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错位,扭曲,恶心。
白乐秉持着“精神即本我”的观念,就算身体死亡,甚至脑死亡,只要能够保留下人格和记忆,白乐就认为人就不算是死去。但就算是这样,白乐也感觉此时自己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一种无端的恐惧从心里缓缓浮出水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放大。
整个大脑的移植,理应是将整个“白乐”的自我转移到了新的身体里才对......
但是——“原封不动地移植大脑”这件事,根本没有一个人向白乐这样保证过。
在我失去感知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未知,不可控,不可预料。
这样的未知又带来了更大的恐惧感。
白乐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但越是刻意的不去想,这样的想法就越是像是钻破岩石生长出的萌芽一般迸现。
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又或者手术并不算成功,其实不是我控制了万能细胞,而是我的大脑被万能细胞吞噬了之后,万能细胞的本能判断为有利变化,而重新拟态做出了一个“我”呢?
...我,真的还活着吗?
......
◇
花了两天的时间,白乐总算是基本掌握了新身体的操作方式,利用变形拟态的能力重新塑造了自己原本的样子。至少在外观上看起来和原本的样子没有区别了。
因为植入了持续催眠暗示和脑内爆弹的双重枷锁,【血污】对于包括白乐在内的全体处刑人的信任度拔高了一截,再加上高等部队的名头,现在白乐在【血污】体制里地位也是相当的高,提出的要求大多都能得到满足。
现在白乐就想趁着处刑人部队还没开始正式开展训练的这个关头回家看看,毕竟凭借着对于精密操作的天赋,白乐是现在唯一一个完成了新身体操作的人,其他人现在还处在血肉史莱姆的状态,连个大致的人形都没有。
白乐也询问过了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大庭海斗竟然也跟着来到了这里,也成功的完成了手术,幸运地跨过了鬼门关,不过现在连眼睛、鼻子、耳朵这些感知器官都没能拟态出来,白乐见到一团球的大庭海斗的时候还用手指戳了两下。
不过大庭海斗除了抖了两下之外也没有回应了,白乐也不想自讨没趣,等大庭海斗恢复状态再庆祝欢呼吧。
因此白乐现在突然成为了这个基地里的闲人,整天无所事事,最终还是决定申请回家看看,看看在家里独自一人生活的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离开了家三个多月独自生活,在白乐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白乐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
带着给妈妈准备的礼物,从【血污】的基地走出,坐着往返于市区和战区的军用运输车,一路顺风车驶向了56区。沿途欣赏着路上的风景,白乐最近沉闷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起来。
一下车,白乐就迈开大步,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把准备好的礼物揣在怀里,白乐的心情越发高涨了起来。
沿着熟悉的大街小巷,七绕八弯的老胡同,白乐一路奔跑着,来到了自家门前。
白乐边笑着用力的推开了大门,边对屋里说着:
“妈妈!我回来——”
“——!”
白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双眼瞪得快要把眼球挤出一样,手里的礼物盒不知不觉间掉落,掉在了地上,砸塌了一角。心跳漏了一拍,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白乐死死地盯着前方。
——一具吊在屋里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