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的矛盾我基本弄清楚了,因为价值观的不同而出现的矛盾,很难轻易消除。
这就像是一个人视若珍宝的绝版手办,被熊孩子瞎掰乱碰玩坏了,孩子家长还一副就一个塑料小人儿,你怎么那么小气,这点小事就大动肝火。
由于它的力量,人生中几乎只有别人迁就它,没有它迁就别人的情况,将心比心的共情它根本不懂,毫无悔改的心理更是越发让水月生气。
整理了一番语言,我在尽量不触怒它的前提下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你和她都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不是不能改变的。”
但改变本身就是最难的事,让傲慢的人变得谦逊,让暴怒的人变得温和,让狡诈的商人变得无私,让腐败的官僚变得廉洁,这都无异于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我只能说些人人都能说的废话,对方是否愿意发生改变还是要取决于她们自己。
“你应该尊重她的意见,寻求两全其美的的解决办法而不是倚仗自己的强势地位来自己决定。”
理论上来说两人拥有的灵魂强度是对等的,但意志经历技巧等,都会对争夺身体的掌控权产生影响,它对于其他人灵魂的抹除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水月根本没能来得及阻止。
在那之后,都是它操纵着尾赖户和其他活人们上演的戏剧,目的就是为了一个有合情合理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挑中了我,纯粹是因为巧合。
总要有一个倒霉蛋来做替死鬼,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排除掉熟识的人,再排除掉在这个城市里交际圈子广泛的人,再排除掉那些可能会招惹来麻烦的人,我这个刚从其他城市回来,几乎没有跟其他人有太深交际的人,自然就进入了候选范围。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通过利益来联系的。尾赖户那种可以说是对于保持尾濑水月好感重要的人,有这种程度的利益关系在,它都能冲动之下直接抹除了灵魂自我,我毫不怀疑如果不能呈现出独一无二的作用的话,它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
“道理我都懂,问题是做不到。”尾濑直接大大方方的说道,“你还是劝劝她吧,我这脾气算是改不了了。”
“她的问题是,态度不坚决让你产生了怀疑。”我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共同的问题是,对于朋友相处的方式认定不同。”
一个是把朋友当作生命的另一半,另一个是把朋友当作自我世界外的重要东西,与朋友同样重要的还有亲人,恋人等等。
“她对你重要性的想法,让你诞生了下意识的不对等感,进而产生了她会受尾赖户的影响,有朝一日把你不再当作朋友的恐慌,不安全感最终导致了过激的行为。”
控制欲强做出种种过分行为的人,从来不是人们想象的心理上的强势者,他们的过激行为常常来自于内心深处的安全感缺失。缺乏安全感,下意识的把自己放在了心理上受害者的地位,为了避免现实中真正的成为受害者,他们会做出种种加害者的行为,以规避自己畏惧的事情成为现实。
它的内心深处潜藏着对失去朋友的巨大恐慌,任何有一点可能会导致这一后果的行为,都会触碰到它的心理敏感点,最终招致它的报复。
我的赘述得到了它的认可,然而它并不关心这些,它只想知道怎么解决矛盾,还要是在它会不改变态度的前提下。
“你就直接说怎么让她变得和我一样,只关心对方不在乎其他人就好了。”
寡人有疾,寡人不治。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简直就是在为难人嘛!
“我觉得这需要时间来慢慢改变,在相处中慢慢增进友谊,直到其他人再也无可取代彼此对于对方的地位,那自然而然就做到了。”我觉得更需要改变的是它,但是没有人能摁着它的头改变,那只能顺着它的话说了。
“可是她都不肯理我了,怎么才能够让友谊升温啊?”
“怎么可能一直不理人呢,人是不能够一个人活下去的生物,我帮你多劝劝她,过一段时间气消了就好了。”
其实让她开口的办法还有很多,但只会让她的厌恶感更强烈,不提也罢。
它明显觉得不满意,但是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情不愿的消失了,周围那种无形的压力也开始消散。
我这时想起了一开始时的目的,向着空旷的虚空大喊道,“那个关于记忆的精神印记,帮我消除了再走啊!”
远去的压力重新来到身边,全身僵硬着仿佛是被千吨重物轻轻的碰了一下,短短一瞬间的接触带来的是比死还让人发疯的压抑,再也不会有比这种亲身接触更能体会到令人绝望的差距。
“好了,解除了。”
与此同时,一种甜到了极点,内心深处幸福感油然而生,从接触的那个地方,我的灵魂变得凝炼而充实。
“这是一点点奖励,你的灵魂实在太孱弱了。”
我无暇去顾及它留下的那句话,神志完全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快乐中沉沦,思考能力完全丧失了。
我不知道那些化学品成瘾的君子们体会到的是何种程度的快乐,但这种宛如热恋般让人感受到幸福与充实感觉的体验,给人带来的快感,我相信是任何化学品都无法媲美其万分之一的。
睁开眼时,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人偶漂浮着,我呆呆地望了天花板良久,才怅然若失的停止了回味,长长叹了口气,“我想我终于能够理解它为什么做事那么极端了。”
一直偷偷用眼角余光往这里瞟的水月气坏了,“我还以为你是个不错的人,结果你就这么跟它互相理解了吗?”
“不是你想的那种理解啦,是关于它做事的动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了。”我苦笑着解释道,“精怪,是人的情绪寄托所诞生的怪物,对于情绪的感知敏锐,我早应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