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这动静……”
此时,旧拜伦威尔远方的山头上,迪南特透过光学瞄具看着远方已成一团火海的黑工厂,微微咧开嘴,露出口中长期吸烟导致的黄牙。
而在其身旁,几名保镖紧紧将其围在一起,但却有一个人冷冷的站在一旁的角落,其穿着黑色的风衣,带着黑色的帽子和墨镜,看上去如同一只乌鸦一般,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从远方看去就如同一节木桩子一般。
“啊……不管怎么说,看上去这次赛特的损失是够呛,以后在街上的话语权会大大下降。”
“他已经没法开口了……”
就在迪南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从一旁传来,其周围保镖立刻掏出武器警戒,但紧接着,几道黑影忽然从一旁的山路走了出来。
“天哪……你们是,等等……莱恩斯?是你们吗?”
接着月光,迪南特花了好长时间才看清楚眼前人的身影——扭曲烧焦,充满弹痕的变形盔甲,肩膀处漏出的一大块伤口,还有一大片放射状的血迹,像是抽象派艺术家表达愤怒的红颜料一般,泼洒在了其胸口和头顶那怪异的……头盔上。
“你以为这个时间来这里闲逛的还有别人吗?迪南特。”
莱恩斯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小小的本子扔给迪南特,后者的保镖将其捡起,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才递给了迪南特。
那小小记事本上面记载的,是一列一列密密麻麻的小字,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速写的密文,上面用特殊手法抄录了大量的信息,需要经过训练的人才能分辨出来。
而迪南特作为一名情报贩子,这些密文自然难不倒他。
“原来如此……呵呵,库斯科生产……塔罗原料,十六号溶液,多次变种加工……原来如此,的确是我要求的化学品名单。”
迪南特点了点头,标志性的大黄牙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那赛特的买主呢?索普老弟的姐姐怎么样了?还有……你怎么穿成这幅样子……天哪,你不会和赛特那个疯子……”
“嗯,打了一架,他死了……”
莱恩斯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同时从自己的盔甲的缝隙中掏出了一个仍然站着鲜血和蓝色液体的义眼,在迪南特的眼前晃了晃,后者神色微微一变。
“猩红之眼……军用货,怪不得他能躲过这么多次暗杀……”
“怎么?你不会连这个都想要吧?”
莱恩斯说着,将那义眼把玩了一番,缓缓开口,而迪南特却是继续赔笑。
“哈哈哈……怎么会呢,这是你的战利品,自然由你处置,这东西可是高级货,找个懂行的人重置一下数据,做一些修补,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卖出去都是好路子,只不过……赛特既然死了,那他买家的信息……”
“弄到手了。”
莱恩斯点了点头,将猩红之眼收了起来。
“这批违禁品的买主是议会雇佣的杀手,今天六点,在外城区烧鱼骨码头见面……他们准备用这些东西组装一枚炸弹,去杀掉什么重要的人物,不过……那些违禁品我们没有带出来,在那场爆炸中一起被销毁了。”
“哦……炸弹,原来如此。”
迪南特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随后点了点头。
“没关系,只要情报到手了就行……莱恩斯老兄,真没想到你们做的倒是很不错吗,这次之后……你们的名声可要在45频段响亮一段时间了,毕竟,赛特的死可不是什么小事。”
“……关于这点,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保密。”
莱恩斯摇了摇头,郑重其事的对迪南特开口道。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索普杀掉的赛特,可以吗?”
“这点……倒是没有问题。”
迪南特皱了皱眉,一副奇怪的样子——毕竟没有佣兵会嫌自己的名头大,毕竟大名声意味着高佣金和大客户,但是将自己的功劳往别人身上套的佣兵……还真是少见。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索普和其他人正在下面收拾东西……”
“请等一下。”
就在莱恩斯松了一口气,准备走的时候,忽然间,另一个声音从迪南特响了起来,莱恩斯转头看去,却发现那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其墨镜后面的双眼紧紧盯着莱恩斯,那种感觉让莱恩斯浑身不舒服。
“还有什么指教吗?这位……黑色的先生?”
“叫我乌鸦就行。”
莱恩斯转过头,不卑不亢的开口道,而后者则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乌鸦先生……我很确定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的确……但我还是要就这次行动请教一下莱恩斯……卧底在赛特周围的线人,黄鱼……你见到了吗?”
随着一阵并不热情的客套,乌鸦则直接了当的开口,说明来意,同时莱恩斯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凝实,如果说刚刚仅仅是让人不舒服,那么现在,莱恩斯只觉得其墨镜后面的眼睛如同尖刀一般,要将自己的身体刺穿。
他在试探自己……
这样犀利的目光,如果是一般人,恐怕会露出破绽。
只不过……
“黄鱼?我不知道什么黄鱼。”
莱恩斯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如果你要说线人的话……很抱歉,在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暴露了。”
“尸体呢?”
“我似乎没有义务带一具尸体出来……毕竟,你应该知道,这次任务的难度,我们要面对的是无数身体经过魔导改造的帮派分子,还有……赛特那个疯子。”
作为一只亡灵,你最不用担心的便是被人唬出破绽,毕竟如果一个人没有了任何生理特征,就算是再厉害的家伙也看不出一具尸体有什么异常,因此莱恩斯的话说的非常平静,仿佛在陈述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一般。
而对面的乌鸦,则沉默良久,双眼从头到脚打量了莱恩斯两遍,随后才点了点头。
“是吗……那真是遗憾,他是我的人,神诞日之前就要回梅迪纽斯和他的未婚妻成婚了。”
“那真是遗憾……世界上总会发生许多不幸的事情,意外妻离子散,意外突遭横祸,或者……意外国破家亡之类的,代我向那位黄鱼的未婚妻表示歉意。”
莱恩斯摇了摇头——或者说自己头上的铁桶,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而那名叫做乌鸦的人,则仍然在观察莱恩斯,仿佛他已经认定,自己这个带着铁桶穿着破烂盔甲的家伙有问题一般。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尽量帮我们安排离开的交通工具吧。”
莱恩斯转过头,对迪南特开口道,而后者则龇牙咧嘴的笑了笑,同时对着自己身旁的保镖挥了挥手。
“呵呵……当然,毕竟是约定好了的事情,沃克……带他们走吧,我在这里和乌鸦先生还有事情。”
说着,一旁的一名保镖便走上前,对着莱恩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一旁的乌鸦,则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莱恩斯,直到其离开,消失在山的背坡。
………………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
过了许久,一旁的迪南特才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看着远方旧拜伦威尔中燃烧的黑工厂,开口问道。
“如同我刚刚说的……这家伙的身份非常神秘,突然出现在索普身边,没有面部信息,也没有过去的资料……恐怕名字也是假的,但身手和情报是真的厉害,至少我不敢和他硬碰硬,不然……”
说着,迪南特用手中雪茄指了指远处燃烧的工厂,咂了咂嘴,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小情报贩子的想法……毕竟我不是泽奇卡旅的组长,也和皇室搭不上线,如果你觉得我的话没有可信力……大可以笑出声来。”
“呵呵……你可是谦虚了,迪南特,公羊财团在拜伦威尔外城区代行人说的话可是能进内部资料档案,作为线索参考价值的,况且现在你我暂时是统一战线,我大可以不必怀疑你的话语。”
乌鸦的嘴角微微勾起,虚与委蛇了一番,而迪南特则继续露着自己的大黄牙,连连摇头。
“哎呀……什么代行人,说的好听而已,充其量我也不过是一双白手套,如果出了事情,肯定是第一个要被扔掉的,不过现在没时间闲聊……六点,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如果现在召集人手,应该还能赶到烧鱼骨码头。”
“这点让我的手下去做就好了……议会请的杀手,杀谁用屁股都能想明白,你只要联系奥山人,让他们做好应对工作就好。”
说着,乌鸦缓缓离开原地,朝着另一边走去,而迪南特,则深吸一口雪茄,随后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只造型简约,但安装了特殊部件的通信器。
“帮我接蝎尾针小队……”
……………………………………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不断滴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黄鱼缓缓恢复意识,脑袋渐渐清醒,多年卧底的经验使得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任何苏醒的样子,而是继续低着头,一边回想自己的处境,一边冷静的观察周围的一切。
头……并不痛,没有任何被人打晕的迹象。
身体,没有任何损伤,自己还能正常呼吸,心脏正常跳动。
四肢……双手双脚不能动弹,自己似乎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滴答,滴答……
又是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而且距离自己非常非常近。
自己……昏迷之前看到了什么?
那个半透明的幽灵,还有那个滑腻腻的触感,以及……那张长满了利齿的巨口,究竟是噩梦还是……
就在黄鱼疑惑的时候,忽然间,一阵令他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不行,咕嘎,莱恩斯哥哥说了,你不能进来的!”
“咕嘎……咕嘎~咕嘎~”
“我知道他闻上去很好吃,但莱恩斯哥哥说不行的!”
“咕嘎~咕嘎!咕嘎。”
“舔一舔也不行,莱恩斯哥哥说你舔着舔着就会下嘴。”
那是一个清脆悦耳,让人感觉倍感亲切的少女声音,让黄鱼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学处时,和自己的恋人拿着书包回家时的场景,但随后那含糊不清的咕嘎声却突然让其背脊一阵冷汗——没错,自己在看到那张长满了利齿,恐怖无比的大嘴之前,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也就是说……
黄鱼缓缓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周围。
不是噩梦……吗。
咕嘎!咕嘎咕嘎!!
没等黄鱼睁全了眼睛,一张嘴巴咧到耳朵边,根本不像是人类的利齿互相交错,猩红的舌头如同旧奴隶主手中的荆棘鞭子一样挥舞的恐怖孩童脸便已经凑到了其面前,那恐怖的冲击力使得黄鱼如同脖子里被放进冰块一般,猛地向后一窜,其连人带椅子顿时倒在了地上。
砰!
没等其从后脑着地的震荡中回过神来,那张恐怖脸的主人——一只四脚着地,看上去只有人类齐腰高,体态也和人类孩童差不多,但却长着一双利爪的小怪物便立刻窜到了自己的身上,长长的舌头来回摇摆,将口水甩的到处都是,一副要开动的样子——想必自己刚刚听到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就是其口水积成水洼的声音。
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如同惊悚片中的场景让黄鱼几乎失去了判断力,只能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一排细密而且锋利的牙齿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行!咕嘎!”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死在怪物口中的时候,忽然间,那个亲切的少女声又一次从旁边响起,随后拿起一只木棍,挡在了那小怪物的面前。
黄鱼缓缓转头看去,果不其然,那个自己记忆中飘在空中,半透明的幽灵少女正站在一旁,一脸严肃的拿着木棍,仿佛在教育咕嘎一般。
“昨天你不是已经吃了很多了吗?莱恩斯哥哥说过的,这家伙可是重要的肉票,不能随便撕了的!”
肉票?撕了?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绑架犯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