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酒馆,建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的偏僻角落,相反的,每日的生意倒是很好。
虽然是白天,但是乌云遮住了阳光,雨下个不停,不时还有闪电从空中划过,伴随着延迟几秒的或沉闷或炸耳的雷声。
为了不让酒馆昏暗到无法正常营业,老板迫不得已点燃了桌上那些几乎只剩十分之一的蜡烛。有了点闲钱的男人们三五个围坐在桌边,用着粗俗的语言谈论自己听说的奇闻逸事,一杯最便宜的劣质酒就能吹上一天。其中不乏一些雇佣兵,当然只是好听的说法,这些穿着破烂布甲拿着快锈掉的铁剑的家伙平时也就接点帮村子赶走狼的活糊口。
大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矮小披着带兜帽亚麻长袍的人走了进来。雨水从长袍的底端以水柱的形式流到地上不知道是淋了多久的雨。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老板听见响动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那抹布擦起了用过的木杯。
他走到了吧台前,往吧台上扔了一个子儿:“来杯水,”她说,声音明显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顺便给我块干的布。”
少女的声音很小,不希望引人注意,但还是被一旁的三个雇佣兵听到了。三人凑到一起讨论着什么。
老板收走桌上的子儿,倒了杯水给少女,并从桌下掏出了一块有点脏的破布摆到了少女桌前。他用眼神暗示少女 显然老板注意到了那三个雇佣兵的动静。
少女刚拿起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三个雇佣兵中最壮的秃头男起身走向少女,摇摇晃晃的显然是醉了酒。他体格健壮,在普遍瘦弱的底层是很少见的,哪怕老板担心少女,也只能往后退了一步。
“喂!小丫头!”秃头男丝毫没有压低声音,或者说故意说得如此大声,吸引了酒馆里所有人的注意,他们都想看看是什么一个女孩会来到一个酒馆,要知道这个充满汗臭味的酒馆出过事,所以老板连侍女都没有聘请,只能雇了几个男童跑腿。
“小丫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秃头男看似好心提醒少女,自己却毫不顾忌,直接坐到了少女旁边,“如果你来错了,就赶快回去帮你妈妈做事!”
少女只是喝着水,没有回应。
“但在此之前……”秃头男的手伸向了少女的兜帽……
“呃!什么……”突然一只手紧抓秃头男的手腕,细嫩的皮肤在这个时代恐怕只有婴儿才会拥有。
少女站起身,左手发力一拧,秃头男就跪在了地上,身体颤抖冷汗直冒。少女转身看向秃头男,秃头男这才些许看清少女的样貌——垂下的纯黑色头发,大海般蔚蓝的眼眸,然而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轻轻一拧就几乎要将秃头男的手腕拧断。
“少来烦我。”少女再一拧一推,秃头男捂着手腕倒在了地上。
“臭丫头!”秃头男的两个同伴见到秃头男吃瘪,自然是起身帮自己同伴。他们清楚要是掏出剑来砍人,自己肯定没出城就会被卫兵逮住,所以两人抄起凳子奔向少女。”
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左手伸向腰部右侧,将隐藏在长袍里的细长直刀连着鞘拔出。面对竖直砸来的两把椅子,少女弯下腰右移一步躲开,左手控制着带鞘直刀伸到坐板地下,一拨一挑就让椅子直奔其持有者的面门。
被自己椅子砸中的家伙顿时破了相,捂着鼻子倒在地上,可以看得出他的鼻子已经歪了。如果不花重金请个好医生,他的歪鼻子就要伴他一生了。
第三个人看到自己两个同伴被轻松解决,对少女又生气又害怕,举着椅子小心翼翼地接近少女,他突然从少女上感觉出一片火海,灼热之感让他踌躇不前。
拼了!第三个人放弃了思考,挥着椅子冲向少女。
少女用刀拍在椅子上,与纤细身躯极不相称的巨大力道让第三个人的椅子脱手飞出,正正巧巧四脚着地,摇摇晃晃站稳了。
少女飞起一脚踢在第三个人腰间。第三个人感到腰间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左移动,被椅子绊倒,头磕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识。
少女把刀收回腰间,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把头转了回去,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少女坐回去,用破布稍微擦干了头发,向老板询问:“有没有什么活可以接?”
老板犹豫了下:“想要接活的话,可以去城口的告示栏看看……”
“你知道我要接的不是杀狼救猫的活,那种活就连躺在地上的三个家伙都能做。”
“好吧……”老板从柜台下掏出一卷很贵的羊皮纸递给了少女,“几个月前城主的一栋房子闹鬼,去了很多人也没能解决,逐渐就不了了之了。这是城主委托的原件,你想接就拿去吧。”
少女接过纸卷,揣进防水的皮兜内,将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开酒馆。
“现在就走了吗?等雨停了再走吧!”老板劝说少女。
老板听不懂少女没头没脑的话,耸了耸肩继续擦着杯子。少女推开门,消失在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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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管家披着防水的皮斗篷,走到了宅园前。
这里本来是城主的预定住所,准备建好后就搬进去的,城主为此花费重金从最好的木匠那定做了家具,没想到落成后不久就出现了仆人接连失踪的事,为安全着想只能空在这。
委托也发了,也来了几个人,进去了就没出来过。
只在屋子外面走一遭总没事吧。
这样想着,管家推开围栏门走进了前院。
“咔——轰隆!”一道落雷,正巧在管家卖出第一脚的时候炸开,着实把管家吓了一跳。
没事的没事的。
管家这样想着,壮着胆子继续前进。
不知怎的,管家总觉得天愈发阴沉,面前的双层房子已经只能看到黑色的轮廓,管家睁大了眼才分辨出了一丝房子的模样。
转一圈就走吧。管家迈开脚绕到后院。
雨越来越大了,大到了管家记事以来从没经历过这等大雨,空中也不时炸开道道雷霆。听不到脚步声,甚至脑中思考的声音都听不清。
如果在这里被杀,故计没人会发现吧?没来由的想法把管家吓坏了。
现在在后院,房子漆黑的遮住了半边的天空,另一半则被后院的树遮了七七八八。
心跳开始加速,管家开始难以思考,他甩掉斗篷,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刚迈开脚,身体就僵住了。
黑影,一个黑影站在离管家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很巧的炸雷,照亮了黑影,管家瞪大了眼睛,寒毛从脚竖到头,双腿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跌坐在雨中泥泞的草地上。
火焰燃起,发出暗淡的青绿色的光,从黑影脚下蔓延开,堪堪照亮黑影。
它有着类人的身躯,遍布灰棕色的短毛,双腿生有鳞片,其下却连着羊的双趾蹄。
它背后生有巨大的蝠翼,双臂类似人类手臂,却长着和手指等长的尖利指爪。
最突出的,是它生着狗头,头顶长着一对大得异常的盘羊角,双眼燃着同样的青绿色的火焰。
“嚯……咯咯咯……”
怪物喉咙里发出根本不存于世的怪异之声,下一秒却说出了管家能听懂的话:“食物……咯咯,送上门来的食物……真是少见。在讨厌的工具到来之前,就用你来充实我的力量吧……咯咯……”
怪物挥起右手,青绿的火焰眨眼间就蔓延到了管家身上。
火焰并不灼热,相反管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啊,啊啊啊啊啊!”管家崩溃了,他扑打着,翻滚着,徒劳地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火焰燃满了管家全身,顶端收缩成一根细线伸向怪物……
“咔……轰隆!”炸耳的雷声响起,将管家的惨叫淹没在无尽的雨幕中,无人知晓……
……吗?
锐利的刀锋破空而来硬生生将细线截断。火焰在畏惧,在颤抖,它们从管家身上退回,回缩到怪物身上。
雨势减弱了,一个戴着兜帽的矮个人影落在了管家和怪物中间。兜帽被摘下,少女蔚蓝的双眼透露着杀气,左手握着一米来长的细长直刀,刀身燃着淡红色的火焰。
“来了吗……令人厌恶的工具啊……”怪物摩擦着锐利的双爪,“专门来讨伐我的吗,呵……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我也能有被讨伐工具主动找上门的一天。”
“如此盛大的邀请,我可是不来也不行啊,不知名的‘徒’。”少女挥刀劈开了身后悄悄袭来的火球,“盛情难却啊。”
“呼……我只是加大了雨势罢了,说到底我只是个小人物,但对付你……”怪物眨眼间已经来到了身前,嗜血的双爪毫不留情地劈向少女的脑袋。
“已经足够了!”
“哼……”少女握紧了刀柄。
利刃划过肉体,少女与怪物交错开。怪物维持着左手利爪劈下的姿势,少女则已收刀入鞘。
“真是……一柄快刀啊……”怪物突然感慨道,“是‘宝具’呢,刀上的气息,是他的作品吧……”
怪物左手手腕错位滑落,伤口处却没有喷出血液,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青绿火焰,掉落地面的断爪也在火焰中逐渐变小,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看来你也知道啊,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吧。”少女抚摸着握刀的手的手背,其上有一道长而深的伤口。
“看来我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怪物仰天叹道,此刻的空中,不再只有雨滴,还有飘落的花瓣,“自在法的克星——艾莉亚·穆努恩特,居然能碰见你!”
“至少,尝尝我的后手啊!”怪物将右爪插入地面,火焰蔓延,在少女脚下组成了精细的符文阵。然而当花瓣落到地面,火焰立刻剧烈抖动,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就熄灭了。
“没用吗……不愧是自在法的克星啊。”怪物站起,转身面对少女,“任何在花瓣飘落范围内的自在法都会失控崩溃,换成自在师就已经束手无策了吧……”
“可你是个战士呢……”少女重新拔出了刀,手背刀伤口已消失不见,“那就来吧,来一场刀剑的对决。”
无须多言,怪物已再生出了左爪,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严阵以待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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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管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柔和的阳光穿过树叶落在身上,他却只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他抬起手一看,沾满了烂泥。
坐起身,晃了晃还有些昏的头,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想起了那个非人的怪物,仍感到寒毛直竖。
“醒了?”悦耳的女声从管家身后传来。管家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兜帽长袍的少女依靠在一棵树上。
“你是下雨时那个……”没错,眼前的少女就是救了管家的人。即便那时的记忆已经大多模糊不清,他依旧记得那双蔚蓝的眼睛。
“你是谁?”少女问道。
“我,我是城主的管家,对了!那个怪物!”
“已经死了。”少女拍拍手站起身,“告诉那个城主,这栋房子已经不会闹鬼了,放心搬进来住吧!”
“真的?”
少女挑起眉毛:“我还能骗你不成?既然你是管家,给我结一下报酬吧,我要接着上路了!”
“好的!大人请跟我来……”管家利索地爬起身,领着少女向城主府走去。
“当时看到的事,别和任何人提真实情况,知道吗?你当时要在早一点,就见不到现在的太阳了。”
“小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