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戴尔,某地。
装修古典而豪华的办公室内,一名信使保持着严肃的站姿,斟酌着语言,对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叙述着龙门所发生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卡尔文殿下。”
卡尔文点了点头,用羽毛笔在几个文件上行云流水地写上几行字,将它们放入一旁的档案盒内:“嗯,大致的情况我已经都了解了,辛苦。”
“哪里哪里。”信使受宠若惊,“能为子爵大人工作,是在下的荣誉。”
“客套话就省了吧,你不是萨卡兹人,也不用遵从这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说着,卡尔文看向了眼前的男性沃尔珀人,“我交待你去进行联系的,那个叫暗鸦的人,你是否成功地与之接触了?”
“这个……”
卡尔文看信使有些犹豫,叹了一口气:“你直接告诉我,他是被杀死了,还是叛逃了就可以。”
“他……他死了。”信使说着,耳朵耷拉了下来,“新年那天之后,我第一时间便去了您交待的地点,但那里已经被龙门地下街的势力封锁了。我尝试去套出了一些话,得知佣兵队的人无一幸免,全部被诛杀或是俘虏。”
“行,我明白了。”
卡尔文从柜中拿出几份档案,放到了一旁的另一个柜子中。
“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阻止了爆炸的人,他叫……”
“叫赵杰。”信使赶紧接话道,“他用自己的死阻止了爆炸的发生,在事件尘埃落定之后,龙门的所有人为他进行了厚葬。根据悼文中的内容,我差不多能猜到,您让我调查的一系列事件中,七月底的那次袭击,和八月末莱茵生命的围剿作战,都是他在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你做的很好。”卡尔文满意地点点头,再从柜子中拿出了几份文件,提笔开始进行记录,“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你对那个叫做赵杰的人很是尊敬?”
“没有没有!可能是您听错了!”
信使一个激灵,赶紧摇头否认起来。他十分清楚,自己所服务的这名子爵大人和龙门并不对付,如果因为自己的语气,而让他产生了什么误解,或许自己想要平安地离开卡兹戴尔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我没有任何怪罪你的意思,毕竟你在这件事中也没有什么立场。”卡尔文摇了摇头,从一旁的抽屉中拿出一张类似于银行卡的玩意,“我知道卡兹戴尔的货币在外流通并不是很好,这张是喀兰贸易的信用证明,我想用它作为我们交易的方式,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十分感谢殿下您的慷慨!”
信使上前两步,小心地接过卡尔文递给自己的卡片,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悦。
正如卡尔文所说,卡兹戴尔的货币在泰拉大陆上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币种,甚至很多商贩会认为这些钱币是晦气的象征,而选择拒绝交易或收取高价。看到卡尔文愿意用认可度较高的方式进行交易,信使感到十分的满意,并开始暗暗佩服卡尔文的为人。
卡尔文站起身来,说道:“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希望能与贵公司有所合作。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想离开的话随时可以。”
信使赶紧弯腰致敬:“我会将您的话捎给老板的。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一步了。”
“慢走。”
卡尔文微笑着目送着信使离开,随后面色一正,坐下来继续看着眼前的文件,陷入了沉思。
赵杰吗,真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隐隐能看出,龙门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出现了一个身手不凡的家伙,这才能接连抵挡住自己所安排的一系列袭击。他原本以为是自己错估了魏彦吾或是林舸瑞的势力,却没有想到,做到这一切的,并不是早就在龙门成名的高手,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辈。
“呵,真是有意思的人,不过可惜了……”
自言自语着,卡尔文在眼前的两份档案中记录下“赵杰”这个名字,然后标明“已处理”,塞入了最下面一层的档案柜中。
“好了,按照交待,龙门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先来看看我们的老朋友们吧……”
卡尔文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拿出一摞文件,放到了办公桌上,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标签。
“巴别塔”
是时候开始工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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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你们的年龄实在太小了……”
龙门近卫局的报名处,负责登记的干员微微低头,看着两个差不多只有桌子高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头又大了一圈。
在新年的风波之后,近卫局的工作还要继续,而招募新的干员变成了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不过让近卫局感到意外的是,今年的招募告示贴出以后,人们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猛烈。
从招募开始的第一天起,近卫局的门前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许多人甚至提出了不要任何薪酬,自愿为近卫局服务的请求,而当被问起参加近卫局的原因时,人们的回答,也出奇的一致。
“我们有责任,去守护这座城市的和平。”
这是袭击发生的那天晚上,全市广播中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多人在招募的当场留下了泪水。而负责招募的干员也总是因此眼圈发红,好几次不得不中途更换干员,才能继续进行招募的工作。
不过相对的,招募现场火爆的同时,也总是会出现一些明显不合格的人挤进队伍之中,而其中最严重的,便是眼前的这两位。
从年龄上来看,干员估计她们两个只有十来岁的水平,而且看起来两人都像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干员感觉此时两人应该老老实实地回家念书上学,而不是在这里做着什么维护龙门和平的英雄梦。
“所以,你们的志愿我直接标记为不合格,不用来参加下周的体能测试了。”
听完甘愿的话,银发鼠耳的少女转头看向和自己一起来的同伴,不满地说道:“都怪你,小老虎!要不是你拖后腿,我现在已经是近卫局里的一员了!”
旁边的金发菲林族女孩针锋相对:“大耳朵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可是说好的一起来的,怎么这就怪我了!而且你的体能还不如我,怎么就成我的问题了!”
“不管不管!本来就是你的不对!”
“你不要乱说!”
负责招募的干员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无比的头疼,不禁插嘴道:“二位……”
然而,两人根本没有理他,继续相互地指责着。
“嗷嗷嗷嗷嗷……”
“吱吱吱吱吱……”
……
干员等了半天,看两人还没有消停,终于感觉再也无法忍受,用力地一拍桌子,怒道:“够了!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过家家酒的地方,给我老实地站在这里,等你们的家长过来领你们,我要亲自和他们说说应该怎么教育孩子!”
两个小女孩被下了一跳,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灰溜溜地站到一旁。
“行了行了……”旁边,几个在进行别的工作的干员看到这一幕,赶紧走了过来,想要劝说几句。
“劝什么劝!”负责招募的干员正在气头上,瞪着自己的同伴们,说道,“家里这么缺乏管教,我说两句怎么了!她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干员们一脸微妙,解释道:“那个……你总出外勤,可能不知道,她们……”
话还没有说完,招募处的门口,一个身着西服的人和一个身着地下街制服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负责招募的干员看到跑来的二人,顿时一个激灵。
他能看出,眼前的两人一个来自于诗怀雅家族,一个估计是地下街的成员,而且看着装,二人身份也都不是很低。
难道是又出事了?但是,近卫局的正门也不是这边呀……
干员刚想去问个究竟,只见两人跑到了一旁蔫巴巴的两个女孩旁边,蹲下了身。
“大小姐,老爷在家里已经等得着急了,求求您别往外乱跑了好吗?”
“少当家,咱们赶紧回去吧,老大正吩咐人满世界找您呢。”
干员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下来:“你们……他们……这……”
“但是……”
“可是……”
两个小女孩明显有些不甘心,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臭老鼠,我一定会比你早一步进入近卫局的,走着瞧!”
“哼!就凭你?还早了十年呢,咱们等着!”
说着,两人肩并肩,一同向外走了出去。
地下街的人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招募处的人赔笑道:“让您见笑了,回头我一定让老大好好地教育教育她。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是对不住。”
干员麻木地点着头:“啊……哦,好的……”
“多有打扰,那么告辞了。”
“慢走……”
看着四人离开招募处,干员赶紧低声问自己的同事:“她……她们是鼠王和诗怀雅家族的千金?”
“你以为呢……”
干员快要哭出了声:“天呐,你们怎么不提醒我一句。”
“我们想提醒来着,你没让……”
“我完了……”
看着他一脸崩溃的样子,一名干员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也不是不知道,林舸瑞和艾文殿下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计较什么的。”
“可是……”
“行了行了,不会有事的。”那名同事继续说道,“还有,刚才我看到,外面的队伍好像又长了两米,你要想准点去吃午饭,建议赶紧把下一个报名的人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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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好久不见,我又来了。”
龙门居民区,某个巷角的武器店中,一名红角银发的少女一把推开了大门,大步地走了进来。
这家武器店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木质的牌匾之上,“宋记
金工”四个大字已经有严重的掉色,门前的石阶也已在岁月的侵蚀下磨平了棱角。不过进到屋里之后,一尘不染的展示柜、锋利的武器和有着古朴味道的熏香,都在告诉这里的顾客,这家店依旧值得他们信任。
“是……是您!?”
一名佝偻着背,蓄着白色长须的老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站起了身,随后赶紧鞠了一个躬。
白发少女摆了摆手:“老宋,都一大把年纪了,用不着这么激动。”
“不,恩人,这是最起码的礼节。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被称为老宋的老人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一点都没变。”
“哈哈,能有变化才见了鬼了,我倒是希望自己的身材再成熟一些,不过估计这辈子是没戏了。”
“恩人说笑了。”老人微微一笑,说道,“您这次来……”
“倒是没什么事。只是,不知道你的炉子有没有随着你一起老去。”
老人听到少女的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激动的目光:“您……您这是要……”
“最近手痒痒了,想要找个地方锻造点东西。”
“当然没问题!”老人听到少女的话,仿佛一瞬间年轻了十岁,对着店铺的后门喊道,“孩子!准备炉火,我们要开工了!”
“不,不用你们。”少女摇了摇头,“这次我要全程自己来。”
“那……那我们能参观吗?”
“当然。不过还是那句话,能看懂多少,都算是你们的,我也不会去做多余的讲解,明白了吗?”
老人用力地点了点头,略带感慨地说道:“上次看您锻造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年?二十年?”
“二十七年前的夏天。”
“是呀,这一晃,已经快一代人过去了吗……”老人出神地望着天花板,随后看向少女,“你不是说这辈子不再进行锻造了吗,是什么让您又改变想法了?”
少女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人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摆摆手:“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
少女笑着,踏步向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好了,闲话点到为止就好,一会咱们便开始吧。”
“那个……这次您准备锻造什么?”
“一把武器。”
“什么样的武器呢?”
“还没想好,一切交给机缘便好。我现在只想到了它的名字。”
“是吗……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