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梁山一百单八将,可不全是武官,比如我的直属上司萧让,就是个文职。
萧让面目儒雅,文质彬彬,放在杀气腾腾的梁山颇有点违和。因为擅长书写各种字体,得了个美号“圣手书生”,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应该走科举之路,但人的命运充满了阴差阳错,也由不得自己。
宋江因怒杀阎婆惜被发配江州,酒后题反诗:“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分明是藐视朝廷法度嘛,所以被捉拿待斩(你看,贪杯要不得,容易出事)。梁山将士为了拖延时间以营救,把擅写字的萧让和擅刻章的金大坚骗了过来,伪造蔡京的手谕。宋江接管梁山后,感念这段往事,所以让萧让排了四十六位,掌管行文走檄调遣兵士之职,梁山花名册就在他手里,也算是别样荣耀吧。
我对梁山深层次的了解,就从接触萧让开始。
我刚入职时,萧让还挺意外的,最近又不打仗,哪里需要再添人帮忙呢?偏巧我制得一手好表格,统计个名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效率比他凭记忆手书快了何止十倍;而且最近又是淡季没啥生意(打家劫舍那种),积压多日的任务我半天就做完了。当然我只负责口述,写毛笔字那还是他比较强。
活干完了,领导很赏识,剩下的时间就是拉拉家常。跟他一番交流下来,才发现这里水很深啊,不得不说,梁山比《水浒》里呈现的可是黑多了,虽谈不上勾心斗角,至少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
比如说吧,梁山以武创立,从王伦到晁盖再到宋江,那是流了很多血了,武将天生觉得高人一等,萧让这些文职根本就是边缘人。本来这也不叫事儿,占山为王靠的就是武力嘛,但问题就出在核心层上。
梁山谁有话语权?按石碣所示、执事划分,共有正副头领二人(宋江、卢俊义)、正副军师二人(吴用、公孙胜)、参赞军师一员(朱武)、掌管钱粮二人(柴进、李应)。很明显,朱武一个地煞,就是工具人;柴进李应因为家资巨富负责管钱袋子,但主要负责理财,对山寨方针却不能拍板;卢俊义虽然排名第二,但根本没有势力,也就一个家仆燕青算是嫡系,分住房时,西边大院,卢俊义、公孙胜、孔明、孔亮同住,后二者根本就是宋江的徒弟,和吕方郭盛监视我一个性质,宋江对他一点也不放心。
总结下,梁山真正的决策层就三位:宋江、吴用、公孙胜,巧了,审我的就这三位。仨人一个文吏,一个宿儒,一个法师,都不是正统武人,而梁山武将多如牛毛:马步军各有五虎八彪八小彪,武将势力极大,一旦出现方针性分歧,很容易抱团以多为胜。为了平衡这种局面,不得不把一干文职排在重要岗位上,实际上,除了旱寨和水寨的守关将领外,所有的武将任命都只在打仗时有效,反不如文官们来得重要,这就是宋江的权术了。
萧让接着介绍,其实武将们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小圈子极多:“晁盖时期的人互相交好,包括三阮、刘唐、白胜等,对后来者保持距离,花荣就曾被难为过(还好神箭射雁站稳了脚跟),吴用公孙胜则是投靠了宋江;登州七人都是亲戚,孙立武功最高排名也最高,但说话不如顾大嫂管用,加上没进天罡,心怀怨愤,跟谁都不亲;花荣、李逵、戴宗、张顺等是宋江铁杆,唯命是从;林冲、鲁智深、武松等又是一派,虽然威望很高,但对权力斗争没兴趣;关胜、呼延灼、徐宁、索超等朝廷官员联系紧密,时时聚会。。。”
我听得大呼过瘾,毕竟八卦是人的本能,而且他们越分化,越有利于我往上升。
“对了”,萧让似乎想起了什么,严肃地补充道:“虽然大伙聚义,一起喝酒吃肉,但有几个人是很有仇隙的,决不能单独碰面”
“哦,还有这等事,是哪几位啊?”
萧让掰开指头开始数:“最广为人知的,朱仝决不跟李逵同席”
我点点头:“是了,当初为骗他上山,李逵抱走了小衙内,还杀了这三岁的孩子,朱仝差点跟他火并”
萧让面露惊色:“这你都知道?难怪朱贵说你能掐会算”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偶有所闻罢了,你接着说吧”我还是谦逊了几句。
“秦明虽然娶了花荣的妹子,但一直恼恨花荣设计,累他满门抄斩,所以妹夫和大舅子一向不和,花荣也不与他计较,几乎不去看望自己亲妹妹了”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原以为宋江赔秦明一个老婆,笼络住大将,手段很高,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原来秦明这耿直汉子不是见色忘亲啊。
萧让想了想,觉得总是揭人隐私不太合适,还是换个话题吧。“凌渊,你看我们都有外号,行走江湖的一般不说真名,你既然上了山,早晚也会是好汉之一,何不为自己取一个?”
诶,这倒是个好提议,我虽然才是个见习好汉,但毕竟入了行,还是得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吧。有“玉麒麟”,我叫“金貔貅”?有“豹子头”,我叫“狮子头”?不好不好,都是个啥呀。
我把花名册捧过来看,原来这些好汉的外号很多跟动物有关,什么“插翅虎”“九纹龙”,我也想一个类似的吧,我叫凌渊,鱼凌九渊而跃龙门,干脆我就叫“跃龙门”好了,希望这些龙不要介意。
萧让被这个外号逗乐了,对我好感更佳,决定把我也带到他的小圈子里。“明天无事,我叫几个兄弟过来组个局,你也一起来,顺便认识认识其他人吧”
哇塞,才刚入职,我就可以参加内部party了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