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事吗?”
于靳这番无心之言,却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阿米娅与在场其他人的心。
“博士?你……”
阿米娅抬起头来望向博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原本喜笑颜开的表情,变得低落而哀伤,连脑袋上那一双耳朵都无力地弯了下来。
看到面前少女的表情突变,于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我叫阿米娅……”
少女双手按在胸口,介绍起了自己。
“阿米娅……”于靳默念着少女的名字,似乎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
“放心,博士……”见于靳似乎放下了戒备,阿米娅略微松了一口气,她主动上前一步,握住了于靳的手。
“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罗德岛’的一员。”
“于靳博士……”
然而,任凭阿米娅说得再多,于靳仍然对此毫无实感。
“阿米娅……罗德岛……博士……我?”于靳竭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些关键词,但是,得到的只有……
看到于靳脸上流露出的迷惘,阿米娅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耳朵也稍微垂了下来。
“博士……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对不起。”于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下意识地道歉。
“我……只知道自己从那个棺材一样的地方醒了过来,然后一路不停地逃跑……和战斗。在之前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迷惘、不安、恐惧、戒备】
这是阿米娅现在能感受到的,于靳心中的情绪。
“即使博士已经不记得我,还有罗德岛的大家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于靳只感觉阿米娅握住自己的那双小手,传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己内心那负面的情绪,似乎在一点点地消散。
“无论如何,博士对我来说,始终是最重要的人。我们为了找到你,已经付出了太多……”
付出了太多……吗?
于靳回想起了这一路上的遭遇,那几位牺牲的罗德岛人员,还有现在生死未卜的那位,都是为了找到、并救走自己吗?
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们需要我?
“我可以……相信你吗?”
…………
现场很快被简单收拾,罗德岛的队伍继续向着预定的地点前进。
“伤口包扎好完毕,等离开市区后,回罗德岛再上几次药就好了。博士?”
队伍里的菲林族少女医疗干员替于靳简单包扎了身上的伤口,而于靳却看向了另一处:
被于靳救下来的那位干员,医疗干员们在简单检查过后,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身边的干员上前将其身上的设备、武器装备、罗德岛身份标志等物品收起。
“他……没挺过来吗?”看着被装入裹尸袋的干员,于靳心里很不是滋味。
“器官破裂,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就是奇迹。你不必太自责,Dr.于靳。”
穿着干练、手持一根长鞭的佩珞族女性走到于靳身边,说了这么一句。
她叫杜宾,被队员们尊称为教官的罗德岛精锐战士。
“他叫什么名字?”于靳握着对方遗留的战刀,希望能将这位牺牲的战士最后一点印象留在自己心中。
“……穆兰。”
一个简单的名字,于靳希望这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队伍很快继续前进,在来到一片新的街区时,于靳看到了一座破旧的大楼。上面满是被打碎的玻璃窗,和还在燃烧着的残骸。而门口正上方的标志,似乎说明这栋建筑物的前身——
“这是……我们之前来过的那个诊所?”菲林族的医疗干员看着大楼的废墟,似乎想起了什么。
“看资料记录,是叫阿撒兹勒吧?哼,明明掌握着整个切尔诺伯格的地下情报网,却拒绝和我们合作。现在被整合运动烧毁自己的诊所,也是咎由自取。”队伍中蒙面的近卫干员似乎对诊所被摧毁不抱同情,反而有些拍手叫好的意思。
“也不能这么说。”阿米娅轻轻摇了摇头,面露悲伤的神色。
“他们能在切尔诺伯格这里艰难地生存下来,肯定是经受了众多的折磨和苦难。这里毕竟是乌萨斯,泰拉大地上对感染者迫害最严重的国家。感染者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戒备心,那早就被乌萨斯帝国迫害至死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提防我们也是正常的,毕竟不是谁都和我们一样冒险……”
阿米娅的话显然也说服了有异议的干员们,而于靳苏醒之后的疑惑,也随之被再次吊起:
【感染者暴动】
“阿米娅小姐,你们说的感染者……是什么?”
听到于靳的提问,阿米娅神色一怔,随后露出了黯然的表情。
“博士,类似的问题,你以前也问过呢……”
“我,还有罗德岛的大家,甚至连之前博士遇到的那些穿着白衣服的整合运动,都得了病。”
“矿石病,一旦感染了矿石病,就是人见人惧的感染者。”
“矿石病?”于靳默念着这一名词,回想起之前逃跑路上,的确见到有些被称为整合运动的白衣人的尸体上,有不少怪异的结晶体生长在躯干处,咋一看确实有点像矿石。
“乌萨斯帝国向来对感染者态度严苛……哼,说起来谁又不是呢?只不过乌萨斯在泰拉大地最为冷酷罢了。宣传上煽动群众恐惧和憎恨感染者,让乌萨斯的感染者永无天日。整合运动选择在这里发起暴动,也再正常不过了。”
杜宾的解答,已经让于靳彻底明白了之前所有的疑惑。
“当压迫到达了一定的瓶颈,反抗和仇恨的火焰将烧向施暴者吗……”
可是,按照阿米娅等人的说法,整合运动终究只是个民间的感染者运动组织,为什么能在一个堪称是军事帝国的城市里发起暴力行动,并且居然还隐约压制住了正规军警力量?
民间组织和国家机器的差距,绝不可能会缩短到如此地步。那么其中,是否有什么秘密?
“Dr.于靳……”杜宾出声打断了于靳的思考。
“阿米娅和凯尔希医生都说过,你是罗德岛最高级的矿石病医学专家,以及战地指挥官。有了你,罗德岛现在的处境才能极大地转变。”
“尽管现在你失忆了,但是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过来,别让阿米娅失望,也别让罗德岛的牺牲白费。”
“杜宾教官,这会不会太急了点……我认为博士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明白了,杜宾小姐。”
阿米娅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于靳的话打断了。
“虽然我到目前为止,脑袋还是有点浑浑噩噩的。但是既然你们付出那么多代价,把我救出来,那么我也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人。”
“所以,只要你们有什么需要,只要我帮得上忙的,就请尽管吩咐吧。”
既然罗德岛这般信任自己,那么,于靳也得表达自己对他们的信任。
“谢谢你……博士。”
阿米娅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珠,之前对博士失忆后的诸多担忧和恐慌,终于消失了。
他还是那个熟悉的博士,从来都没变过。
“那么博士,罗德岛现在听您指挥!”阿米娅脸色一正,郑重地说道。
伴随着阿米娅的话语,周围所有罗德岛的干员们都握紧武器,望向了于靳。前一刻还为了生存而狼狈逃亡的于靳,此刻成了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颇有种做梦的感觉。
“阿米娅,杜宾,先和我说一下目前的情况。”于靳直奔主题,开始询问起来。
“我们原本预定在救出博士您后,一小时内与各部队在撤离点汇合,最后撤离切尔诺伯格的。但是,由于博士你的突然苏醒,以及之后自行逃亡。我们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但好在进入切尔诺伯格的所有罗德岛队伍,已经全部往撤离点出发。”
“那么,要想撤离这座城市,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恐怕不到两个小时了。”
杜宾指了指天空,于靳抬头望去,那团不断闪烁着雷暴的云层,变得越来越剧烈了。
“40分钟左右,第一波天灾就会降临。一个半小时后,最剧烈的天灾将会摧毁这座城市。”
“博士,我不是想给你压力,但是时间紧迫,而且队员们还不清楚天灾具体的降临时间,我们要做什么的话,就必须快。”
“我明白了,阿米娅,拜托你联系其他队伍,让他们向我们靠拢,做好强行突围的战斗准备。”
“那些整合运动……已经先后追杀我两次。而就在刚才,我们还击退了他们的人。我有理由相信,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前面必定会有一场突围战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