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多，其实你都是为了她吧。我可是知道你在研究所里对她有多关心。那你就更应该考虑一下了，若是你死掉了，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活得下去。”
王白陵微微偏过脑袋，看着旁边昏迷不醒的小女孩。黑色的圆形兽耳以及熊爪模样的左右，这些都是进化畸形的标志。
游尨儿，他在黄天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唯一的光，也是他做出这种事的导火索。
“所有人都小看了你，谁能想到你居然屠杀了研究所大半的守卫和研究员，带着她跑了出来。”
“他们该死……”王白陵看着游尨儿，渐渐出神。
这一切都源于一座研究所。
在成功启明并经过了一年半的非人训练后，王白陵被派遣到了一座研究所，成为了研究所的高级守卫。
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天来到研究所时所看到的情景。
作为研究所的新人，他到达研究所后就受到了同事的“热情”招待，未等他稍作休息就带他去观摩了一场实验手术。
血脉改造手术。
游尨儿就是这种手术的受害者。
在他观摩手术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后勤主管徐翔飞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并在他身边自言自语起来。
“你知道吗？源炁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最美妙的东西，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它不仅是最佳的能源，更是能够让我们启明，踏上进化之路的根源。可惜上天是不公平的，或者说上天的公平太大，看不到小小的凡人。有很多人都无法通过启明踏上天启之路的，比如你眼前的这个人，她的血脉就无法转换源炁。”
“我们的身体是如此的奇妙，经过启明的血脉可以吸收和转化源炁，转化为能够让我们身体进化的特殊能量。但很多人的血脉不能与源炁亲和，无法转换源炁，强行吸收源炁只能产生未知的异变。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进化之路，但没有一条是属于源炁不亲和之人的。”
“很多人都想改变这种情况，想尽了各种方法让这些被上天抛弃的可怜人开启进化。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后，勉强算是找到了让他们开启进化的方法。那就是人造物代替阻碍进化的身体组织。”
“血脉无法吸收转化源炁，那就换成人造血脉，无法形成源炁控制中枢——灵明，那就植入微型电脑芯片来控制源炁。如此这般，勉强可以让他们开启进化之路。但是人造物对源炁的转换效率太低，而且对身体组织的改造速度太慢。这种方式虽被称为器术之路，但终究不是一条真正的进化之路，都是一些残次品。”
“你知道吗？相比人类，地狱生物基本上都是可以吸收转化源炁的。既然可以用人造物代替血脉灵明，那为什么不能用地狱生物的血脉呢？虽然它们没有灵明但是也有专门的源炁控制器官。为什么不能把这些移植到人体里呢？”
“这当然是可以的！”徐翔飞有些兴奋道，“而我们就在为之而努力，并且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你叫王白陵是吧，能加入到我们的研究所，见证奇迹的诞生，这可是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
福分吗？王白陵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但凡是个正常人，见过血脉改造手术后，都不会认为这是福分。
血脉改造手术大体分为三步，确定切入点、骨骼侵蚀、血脉替换。他并不是很清楚每一步都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对于受术者来说，每一步都是天底下最残忍的刑罚。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浑身上下被扎满了钢针，为了寻求最佳切入点。
看着她的腿骨被硬生生截断，为了植入地狱生物的源炁控制器管以同化骨骼，产生可以适合运输源炁的血液。
看着她全身的皮肤都被切开，是为了将她所有的血脉替换为地狱生物的血脉。
最后看着她在哀嚎中死在了手术台上。
在手术的过程中，女人一直被迫保持着清醒，直到死去。
王白陵不知道这个女人来到这里是自愿还是被迫，但是他知道女人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在手术台上被折磨致死。
“啧啧啧，我就说她撑不过去吧，赶紧去两个人把尸体处理了。还有，给钱给钱，愿赌服输，早就给你们说了这种手术不是意志坚定就能撑过去的。”
王白陵脸色有些苍白，他抿住嘴唇，转过脑袋看着正在收取赌资的徐翔飞。如此血腥、毫无人性的手术，他们不仅习以为常，还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要用实验体的生命来打赌？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
自己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徐翔飞注意到了王白陵的目光，笑了笑道：“这次你来晚了，明天还有三场手术，你可以找我来下注。给你个忠告，若想稳妥点，跟着我下注就好。来到了这里，大家就都是兄弟了，以后好玩的事情不会忘记你。”
王白陵有些不记得那天他是怎么回去的，只还记得自己的晚上睡觉时做起了噩梦。梦境很简单，只不过是那个死在了手术台上的女人一直在盯着他看而已。
但是从这天开始，每天晚上他都会做同样的梦，那个死在了手术台上的女人就此缠上了他。
“那是因为他们都该死！那些同类的生命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王白陵盯着裹在黑烟中的神秘女人道，“我只恨当时没有全部杀掉他们。”
“是吗？”神秘女人呲笑道，“我可是知道你在研究所可是呆了半年时间，这期间经常护送运输实验体的车队，而在这之前还不止一次参加镇压反对黄天叛乱的战斗？你这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吗？”
王白陵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道：“得过且过，随波逐流，十几年来我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女人道：“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就算是你可以查到我的资料，但是发生在研究所里的一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都要死了，哪来的好奇心。”
王白陵不理她，自顾自道：“你肯定进入过研究所，但并没有被发现过，说明你进化程度一定很高，三阶……研究所所长席安荷也是三阶天启者，就算你的天启之术再特殊，也不可能发现不了你，所以，你是三阶之上。”
“只是……上三阶的天启者，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进化之路被分为六阶，不同国家对六个阶段有着不同的叫法。在神州里，针对每一阶的进化方向将其称之为启明、通灵、自在、观心、物外、神游六境。这是神州官方天启者组织北极院制定的名称。
进化的本质是吸收源炁纳于血脉之中，然后沿着血脉遍布身体各处，对所有的人体组织进行特殊异化，使身体增强对源炁的适应性，以至更高效的使用源炁。而进化阶段就是代表身体改造的阶段。
启明是进化的开始，也是天启人数最多的阶段。这一阶段是对身体器官的初步改造，耳聪目明，身体健壮。在这阶段还会根据启明之路和灵明的不同产生不同的天赋。然后根据天赋选择学习适合自己的天启之术。
通灵便是对神经的改造，让神经网络不在局限于体内，而是伸出体外，形成外部神经，借助源炁之力去探知外界，以便更加高效的感知游离的源炁，加快自身吸收源炁的速度。
这便是外放神识，进化到极致，不仅可以通过源炁探查周遭环境，更是可以通过源炁去控制外物。比如神话故事中的飞剑伤人，学习相应的天启之术后，便可以做到。
自在是继续改造神经，只是这一阶段是改造神经对身体彻底掌控。这一阶段，天启们便掌控了身体的所有权限，以便对身体所有的结构都进行改造，让凡人的身体成为源炁完美的载体，随心而所欲。学习特殊的天启之术的天启身体还会发生一些可控的奇妙变化。
这是个集大成的境界，再往上就是非人境界了。只不过王白陵对于上三阶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三个境界，其余的一概不清楚。
“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了解你的事情只不过是顺带而已。”
“顺带，果然你也是为了席安荷的研究数据而来。”
“生前不见你的脑瓜这么灵光，快死了居然能想到这么多。”女人笑道，“可惜你猜错了，我对席安荷的植入物研究没兴趣。不过说起来我还帮了你个大忙，在你把研究所搅翻天的时候，我偷偷溜进去了主机房，将里面的资料全部销毁了，其中就有你和这个小丫头的源炁特性信息，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逃过了研究所的追捕呢？”
世界上的源炁又多少种，没有人能说的出来。广义上来说，源炁只有一种，所有的源炁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在观测层面上看，源炁是一种奇异的粒子，带有特殊的波动性，无时无刻地都在以特定的轨迹移动着。
其实凡间至今也无法解析出源炁的奥秘，只能知道一些皮毛，甚至连源炁的形态都无法确定。只知道源炁粒子无处不在，无论是天国、凡间、深渊还是地狱和幽冥，全部都有源炁的存在。
而所谓的粒子形态，只是在在特殊的实验室中，利用庞大的源炁观测仪器看到的形态。或许源炁本就无形无态，或者是凡间根本就无法理解的形态。
根据源炁粒子的波动性，从狭义上来讲，源炁又可以分为无数种。每一位可以吸收转化源炁的生物体内的源炁粒子都是个性鲜明的，拥有独特而唯一的波动轨迹。
包括天启者在内的这些源炁生物，每时每刻都在与游离的源炁粒子互动。就如同呼吸一般，在吸收源炁的同时也在向天地中散发着拥有独特个性的源炁。
而且这个过程是无法阻止的，就算是传说中的第六阶神游境界的天启者也不能。区别只是散发的多少，这也是检测天启者境界的唯一办法。
因此天地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源炁粒子。虽然随着时间流动，所有带有个性的源炁粒子都会逐渐衰减，停止运动，最终消失不见，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根据个性源炁粒子的衰减特性，就可以据此来进行追踪。不过因为个性源炁粒子实在是太多，追踪特定的一种难度非常大。
若想在无数种源炁粒子中分辨出特定的一种，目前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实验室里使用特种源炁分析仪器。还有就是使用特制仪器记录每个人的源炁粒子特性，然后根据源炁粒子特性制作对应的源炁反应试剂，用来追踪。
若不是女人消除了王白陵和游尨儿的源炁特性信息，研究所根据他们留在空气中的元炁痕迹，很轻松就可以找到他们。
“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
“顺手而为罢了，客气什么。”女人笑道，“我还是有些好奇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为了她，你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据我了解，你们之前应该并不认识。
之前的实验体中夜不乏肤白貌美的，为什么单独她这么特殊。难不成你对女人的性趣和别人不一样，喜欢小孩子吗？告诉我呗，我可以额外答应你一个愿望。”
王白陵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我再不堪，好歹也还是个人，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而已。”
女人当然不相信王白陵的话，不愿意同流合污吗？开什么玩笑。
不愿意同流合污就有勇气背叛黄天，杀掉自己的同事吗？而且还差点成功逃离了研究所。她认为王白陵突然反叛黄天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许他当初来到研究所并不是巧合。
然而女人并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王白陵已经沉默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