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女
大厅里站满了穿着银色骑士制服的人,他们由等级从高到低依次排队,而在最前方的长桌前坐着的三名事务员,则负责安排他们各项由教廷发送的任务。
这里是名为阿尔提拉的政教合一的国家,神圣教廷所在的圣都。
外表形似教堂的高大塔楼,实则为“蔷薇”骑士团的总部,是教廷开设的特殊机构。
普通人印象里的骑士,大约都是那种骑在马上、全副盔甲,战时冲锋陷阵,在舞会和宴席上对待贵族女性彬彬有礼的类型。
然而在这个不正经到极点的骑士团里,“骑士们”出行从不骑马,而是顺应时代的进步乘坐火车或马车;战斗时武器也不单是枪剑,会辅助以魔法,或者举着电锯嗞嗞冲上去,或者掏出一本圣经念念有词,或者徒手制造炸弹丢过去。
毕竟他们面对的敌手往往是非人的存在。
有时是吸血鬼,有时是恶魔,还有时候是死去的亡灵和黑魔法师,这些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生物。
后世有人说这是个和平的时代,也有人说,这是个混乱的时代。
白天的世界属于人类,夜晚的世界则群魔乱舞。
教廷一方面禁止民间这样那样有关它们的传言,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派出人手阻击,限制他们侵入表世界。
以馨香美丽的蔷薇为徽记,誓言铲除一切危害现世的异端,身穿纯洁的银衣,凡是所到之处,往往也有着妖魔出没——其名为蔷薇骑士。
时间已至正午。
姗姗来迟的那名娇小少女单手扛着行李箱,嘴里叼着一根棍糖,轻轻松松地越过了队伍,无视了瞬间安静下来的骑士们,从分开的道路直穿向长桌停下。
银色的长发带着耀眼的光泽,未束起而柔顺自由地散落在背后。
与骑士们相似的宽大银衣半披在肩上,衣摆随着她的行走而轻轻摇动着。
蓝白的格子连衣短裙,腿上套着雪白的丝质长袜,脚穿深棕色的高跟长靴。
左耳孤零零戴着一只珍珠耳坠。
双眸火红如玫瑰色的宝石。
她轻轻吐出了嘴里的小棍,手中的行李箱举起的瞬间,空气震动着击飞了一个冲上来的骑士。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骑士或拿着剑,或赤手空拳发动了攻击。
尘土激扬。
并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而是单纯的体术的较量。
那三名事务员依旧坐在原位埋头写着文件,时而腾出一只手去捕捉被气浪波动飞起来的纸片。
尽管寒意已经顺着他们的大腿窜上脊梁,然后迅速席卷了全身。
一个踢腿击倒最后一名骑士,诺雅又拿出一根棒棒糖含进嘴里,表情平静如故,声音却带着丝丝笑意:“好啊,有长进了。”
要么鼻青脸肿,要么满面尘灰的骑士们迅速站成整齐的队伍,低垂着头的原因并不是受到上司表扬后而害羞,而是三分敬畏,七分即将被归来的女王压榨加班的恐惧。
嚣张。
孤傲。
无理。
“无人能理解其思想的魔女。”
这是教廷高层的大主教们,几个月前为这名年仅十四岁的少女骑士——诺雅·特蕾西亚,授予“苍银”称号时的评价。
(二)少女与少年
作为教廷所属的特别行动机关,蔷薇骑士团授予除了团长外最高权限的五名王牌骑士“苍银”“翡翠”“深夜”“琥珀”“真红”的称号,并允许拥有自己的直属骑士部下。
无论是苍银的魔女、翡翠的巫女,还是深夜的隐者、琥珀的猎人、真红的暴君,都是听起来不是很好的名号啊。
“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苍银’这个名号,好像还有一个人有过。”
仔细看着资料的俊秀少年有着颜色极淡的紫短发,茜色的充满智慧般的眼眸,身穿行走在沙漠中都无比清凉的民族披挂服饰,肤色白皙。
“那是你不该关心的事情,”塔楼的顶层,有着淡淡蔷薇花香的办公室里坐着,静静吸着一只烟斗的老人朗声道,“你的监视任务对象,就是在第一页、现在继承‘它’的那孩子。”
“我知道了。”穆西站起来走到窗前,从那里可以看到大楼外的铁门、散养的白鸽,还有那小小的、拉着旅行箱的银发少女。
他的被观测对象。
(三)少女与少女
夏季刺目温暖的日光,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咖啡的香气混着游人们的欢声笑语飘散。
这样平静的日子,在时常出生入死的诺雅和藤原阳子眼里宛如梦一样。
不够真实。
怪人。
藤原阳子虽然有着遗传自母亲那一系的、被誉为“大和抚子”般的美貌,然而此女性格慵懒且自由不受拘束,是那种“不被人推一把,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就毫无干劲,即使去做了也不会尽全力”的类型。
插花、料理、擦地板,不能说是“一概不通”,只能说是“没有尽全力”,但在父母和外人眼里就是“生活自理低下、嫁不出去的废物”。
十九岁时父亲好不容易为她找了一门亲事,也被早就准备好行李和旅费的阳子拉着旅行箱,果断跑路逃婚了。
然后两个少女,奇迹般地在一个小镇相遇、交谈。
也许她对那个满是教条约束的“家”也毫无一丝留恋的感情吧。
没心没肺的阳子,或者说是冷性情的阳子在某种层面,与诺雅一拍即合,两个人很快成为了亲密的挚友和同盟者。
就像是行走在世界东西两个极端的孤独旅行者,终于找到了可以互相拥抱取暖的同伴。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嘛,谁说女人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嘛,”阳子单手搅动着咖啡,懒洋洋的,满头红发如玫瑰花般绽开,“魔法师又不是凡夫俗子。我倒是不反对女人结婚……倒是你,这么多年,还是执迷不悟啊。恋爱哪有对魔法的开发研究有趣。”
诺雅懒得理她这句调侃,专心致志对付眼前的巧克力蛋糕,一个叉子下去,引来同为巧克力爱好者的痛呼:“太过分了诺雅!那块是我的。”
“连喝茶的钱都要我出的人请保持安静,谢谢。”
孤身一人来到阿尔提拉的阳子自然没有身为贵族的诺雅有钱,或者说是贫穷,现在充作管家替诺雅管理那座只有寥寥数人的庄园。
身为魔法师连普通公寓都住不起,实在是太丢魔法师的脸面了。这是诺雅的原话吐槽。
两人未说出名字,却又提到的那人,有着清冷如月光般的微卷白发,耀眼的微笑,翠绿如湖水般温柔的眼眸,学者的神秘气质与王子般的高贵优雅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你,即是那水中月的静影,又是诺雅·特蕾西亚所憧憬之人。
被称为完美的骑士和魔法师。
“我是在认真问你,诺雅,”阳子定定注视着她,“你,最近又梦到了吗?”
银发少女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颤,耳畔除了话语的余音,仿佛还回荡着墙体坍塌燃烧的剧烈响动。
看对方的表现后,藤原阳子暗自叹了口气,把信件从桌上推了过去,示意少女。
两人阔别数日的相聚,还夹带着来自骑士团和教廷的任务下达。
“仅仅是调查,而不是立刻击退对方吗?”诺雅拿着信纸喃喃道。
“嗯,这种程度的任务,诺雅也能尽快完成回来吧,”阳子露出了她像往常一样温柔的微笑,“快点回来,我会准备茶点等你。”
“还有一件事。”阳子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墨色的眼眸被无尽的鎏金吞没。
诺雅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从魔法师的角度来看,她们所处的这一小片区域,被无声无息地张开了隔音的结界。
阳子习惯将这个魔法附着在自己的眼睛上,随着魔力涌入瞳孔变色发动。
“你不在总部的这段时间,我替你和那些教廷的老不死的扯皮的过程中,无意中听到了一个被泄露出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