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为什么会思考?人类的大脑就如同一个精密的计算机,当然,计算机也有可能出错,人类的大脑也有可能出错,也有次品。那些神经元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适应性的改变,这是由于成长和记忆造成的改变,这也是人类为什么比其他生物要强大的原因。
在用卫星电话联系完救援直升机之后,阿里克谢走出了瞭望塔,灰狼群早就来到了瞭望塔下,阿里克谢的眼睛向右瞟了一下,之后把背包甩到了背上,走向了自己停车的方向。
车停的不远,一边翻着背包里的相片,他的左手抚摸了一下相片,之后把相片塞回到了背包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他伸出手,接住了一些雪花,之后握紧拳头,让雪花在手中融化。脚似乎踩到了什么,阿里克谢低下头,那是一个露出一角的帐篷。
阿里克谢把帐篷从雪中拉了出来,这是一个破损了的帐篷,露营者在这个地方待过一段时间,帐篷已经破损了,看样子有几个月了,帐篷里什么都没有,看样子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带走,当然,这就并不是阿里克谢的工作了,帐篷离监督者瞭望塔这么近,估计是遇上意外了。
阿里克谢咬了一口巧克力,瞭望塔里的东西还是蛮多的,但并没有什么必要拿太多,救援直升机两个小时就能到,如果自己的车没有问题那连救援直升机也不太需要了。
低烧已经下去了,那些抗生素实际上还是有一些用途,现在只剩下伤口在隐隐作痛了,这才是最要命的,等回到文明社会中,一定要去医院进行检查,进行下一步消毒和治疗,自己那些措施只是应急的,还好西伯利亚的温度够低,不至于因为高温滋生更多的东西。
把巧克力包装纸随手一扔,阿里克谢也正好走到了山脚,自己的车就在小路边停着,但他并没有看到,直到第一脚踩在山脚的雪时,阿里克谢才发现了异样,这里的雪很深,都已经能没过大腿了,他尽力将身子低下来,贴着雪把腿抬了出来。
站在山脚的石头上,阿里克谢叹了口气,自己的车应该是被埋在雪里了,本来觉得雪崩没那么严重,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在第一次雪崩之后不久这里也发生了雪崩,在那个暴风雪环境下,也只有这个可能了,阿里克谢尽力向前挪动着身子,之后用手刨了刨,直到看到了黑色的车顶。
“该死的...”
坐在石头上叹了口气,阿里克谢后仰,直接躺在了石头上,他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天空,信号弹就在包里,只要听到直升机的声音,拧动信号弹,就可以脱困了,只不过自己的车可能要等人家过来拖走了。
“修理又是一笔钱...”
阿里克谢闭上了眼,抽了一口烟。
拿出自己和狄安娜的合照,阿里克谢右手拿着照片,静静地看着。
“我有一个梦想。”
“一个简单的梦想。”
“我希望,终有一天,我们能不为钱财所困,我们能够过上自己向往的生活,哪怕并不富裕,但我们能够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喝酒,在伏尔加河上钓鱼,在雪地中欢笑。”
“或许可以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修一个木屋,等到休假的时候可以去木屋里待上那么几天,享受享受惬意的生活。”
人们只是笑笑,举杯相碰。
“你们想一想啊,我们就在木屋外吃着烧烤,拿着猎枪在湖边的帐篷里面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猎物上钩的时候,之后满载而归。”
“拿着伏特加和格瓦斯,我们就躺在湖边的椅子上休息,周围的鸟叫声,鹿鸣声混杂在一起,树叶树枝摩擦的声音,野鸭在湖中游泳,大雁从湛蓝的天空中飞过。”
“这总要比在灰色的森林里面谋生要惬意得多吧?”
阿里克谢敲了敲桌子,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你也就是想想了,我们还得在这破地方待一百多天才能回去。”
他指了指身后的塔楼,这里是军营,前线军营。
“我听说你有个漂亮的老婆,有照片么?”
阿里克谢擦了擦嘴,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那张合影。
“哟~”
众人看着照片。
“怎么了?”
“你看看你这胡子,拍结婚照还留络腮胡,你又不是那帮子车臣人,你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吧?”
“他妈的,老子留胡子碍着你什么事了,你看看你那白净的小脸,简直跟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一样,说吧,给大家乐呵乐呵。”
“要真有富婆就好了...老太太我都愿意啊!”
“哈哈哈哈哈!”
阿富汗的晚上,也没有那么无聊。
为什么人类之间会有战争?人类难道不应该是趋利避害的么,这应该是天生的,而不是需要人教导的,就像小孩子碰到了开水壶,知道把手收回来,并且肯定会长记性,这么看起来,那些人似乎还没有小孩子明白。
其实很简单,人类总是在明知危险的时候去追求刺激,那能让人感受到满足感,能让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他们明知道可能会死,但人类如果能控制住自己,那就已经能达成世界和平了--至少不是虚假的和平,又或者是局部战争。
人类之间有着文化差异,种族差异,语言差异,地区差异,国家差异,肤色差异,认同差异,任何层面上都有着差异,一个国家中的人有差异,一个家庭当中的兄弟也有着差异,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家庭中的差异更加的巨大。
就连克隆人和本体都也有着无法改变的差异,这是根深蒂固,无法改变的。曾经有一部电影,自己看过很多遍,阿里克谢记不太清了,那是个美国片子,叫做《复制杀人魔》,是尚格云顿主演的,那部电影的印象很深刻,虽然动作戏和悬疑点子很好,但最吸引阿里克谢的是那复制人和自己本体之前的链接。
神创造了人,那么人创造出的复制人到底算不算人类?他们有没有神给予的权利,例如选择和生存。或许这世间一切生灵在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蒙受了天父的恩惠,他们本应有着一切神赋予的权利,这一点不是任何人能够剥夺的。
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这是不切实际的,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不可能是相同平等的,理想主义者认为人人平等可以实现,但现实主义者早就已经明白人人平等是不可能实现的。人类无法约束自己,每个人心中的欲望是不相同的,有善人,就有恶人,凡事都是相对的。
假如,假如人类没有了国家之分,那么除非有一个能够保持秩序的存在,否则将会乱作一团,人类文明的外表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盲目的自由只能被称为混乱,但是那个保持秩序的存在,又和其他人大不相同,但假如维持秩序的东西不是人类,那么人类又和奴隶有什么差别?
矛盾,到处都是矛盾,根本没有合适的办法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合适的答案存在,阿里克谢抓着头发,吸了一口烟。
在服役的时候看见过太多,到了现在也就开始了无用的思考,思考终究只是思考,只要不行动,就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归根结底是老男人的胡思乱想罢了。
但假如不思考这些,那股负罪感和疑惑感就会涌上心头,更加不管不顾的话,自己可能会出现眼中的存在认知危机。
自己射杀的人真的是有罪的人么?那些有罪的人和无罪的人究竟该怎么区分?假如一个人一生都在做善事,那这个人能被称之为好人还是伪善者,当一个人出生的时候,肯定会让自己的母亲痛苦,那这种痛苦到底算不算罪过,这么看来,人人从出生就已经有罪了,而生活,也就是为了赎罪的,就如同天使坠落到人间。
但天使坠落到人间不会让任何人痛苦,这个世界也就没有真正的天使。
看遍了整个世界,硝烟和战争无时无刻存在着,哪怕看不到,它也确确实实存在。
阿里克谢转过头,白色的人影就躺在他的身边,和他的姿势一模一样,阿里克谢别过头,再次看向天空,雪花飘落在他的衣服上,化成了水,流了下去,他捂住眼睛,再一次睁开。
“原来...就是我自己啊。”
一切的源头还是自己,假如不去思考这些,也就没有幻觉,那些幻觉无非是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造物,但到了现在,恐怕也已经控制不住了,连自己的大脑都没法控制住,这样的事实让阿里克谢感到一股悲伤,又有一种释怀。
直升机的声音从天边响起,阿里克谢支起身子,从背包中取出信号弹,他凝视着红色的信号弹,之后拧下来盖子,红色的火焰从信号弹中冒出,阿里克谢高举着信号弹,站在石头上,如同自由女神像。
‘砰’
枪响了。
低下头,自己的胸口喷出血液,染红了整个胸膛,阿里克谢的左手缓缓的撕开衣服,血液已经浸满了整片衣襟,他回过头,那个偷猎者正趴在地上,猎枪就倒在一边,灰狼群冲了上去,将阿里克谢的视线遮住。
...
天上的直升机缓缓下降,阿里克谢躺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