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罪犯被法官宣判死刑,然后呆在监狱里面一天天等待着行刑日的来临时,他是什么感受呢?雪之下阳乃大概有了些体会。
但与罪犯不同,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罢了。况且,即便是对死刑犯行刑,也会采取相对而言人道的办法。
在目睹了裂口女消失的全程以后,她已经清楚了自己会有怎样凄惨的结局。
连全尸都留不下,只剩下一只手,被那个男人贴身携带着,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以达到对方口中的所谓“平静”。
“别、别过来!”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对方逐步逼近的脚步前,大声哭嚎着,希望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呼救声,在地上抓起石子、沙尘,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扔向对方,却完全不起作用。
吉良吉影依旧拄着拐杖,用他那固定的步调,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她走来。那脚步声仿佛死神的呼唤般,让阳乃感受到自己的死期逐步逼近了。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平静一些比较好。”他终于站到了阳乃的面前,“要是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明明还在普通地说着话呢,居然突然露出那副丑态,实在是扫兴。要是你也像她一样就不好办了。”
他的语调相当舒缓,仿佛是在茶会上聊些无聊的事情一般。
但阳乃清楚他的言下之意:不要大哭大闹,不要反抗,不要害怕得不似人样,否则就杀了你。
这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与对付裂口女时不同,吉良吉影并没有一上来就准备动手——其实是裂口女先动手的——说不准,她还有翻身的机会。
从他之前的话中来看,他是将那只【手】看作了自己的女朋友一样的存在。按照常理来推断,女朋友只能有一个吧——如果对方是这么“专情”的人就好了。
那么,在得到了一只新的让他满意的【手】后,或许他并不是那么急于杀死她呢?
之后也许是囚禁之类的把戏,但只要不当场死亡,她就仍有活命的希望。
“你、你能放过我吗?”
往常锻炼出来的巧舌如簧的技巧在此刻已被通通忘记,只剩下最简单最纯粹的求饶。
“放过你吗……”
吉良吉影露出笑容,“其实我很感谢你呢,能把那个女人带到我的面前,她的【手】我很满意。”
阳乃只觉得毛骨悚然。对方这么若无其事地说着恐怖的话,反而更能激发她内心的恐惧感。
眼前这个男人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而仅仅是单纯地将之看作爱好。
“这是真心话哦。”他说,“如果你没有刚巧撞上我,那可就难办了。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着你的。”
感谢……既然你这么“感谢”我,不妨赶紧把我放掉如何?
阳乃在心中恨恨地想到。
下一瞬间,吉良吉影口中的话语让她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了些什么——
“欸?”阳乃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些问题。
“在此之前,我杀掉了所有见过我这个面貌的人,其中全部都是女性,都有着一双漂亮的手。”吉良吉影说,“虽然你也有一双漂亮的手,但与之前的那些人不同,你的容貌,你的心也是很漂亮的,更别说你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理所当然般地说:“那么我自然就没有理由杀你了。”
“真的吗?”
幸福来临得实在太过于突然了,以至于阳乃都产生了些不真实感。
“是真的。”
吉良吉影点了点头,然后用他那冷冽的眼眸瞥了阳乃一眼,低声念出了那两个单词:“killer queen!”
“——唔。”
阳乃只觉得后颈一疼,随后眼皮便无法遏制地缓缓下沉,在她仅存的意识里,吉良吉影拄着拐杖的身影缓缓远离。
*
吉良吉影拐入了一道无人的阴森小巷中。这里平日里无人经过,监控也看不到这里。
他那整齐的金发缓缓褪色,最后变成了如墨一般的黑色,那张英俊的脸上也出现了宛如漩涡一般的扭转,最后,随着漩涡的淡去,他也换成了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脸,皮肤显得不正常的白皙,有着一只明亮的宛如星辰般的右眼,但左眼已经彻底失去了色彩。看着有些冰冷的同时,又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他的身高也凭空矮了一截,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趁着刚才那一会儿功夫脱掉了增高鞋。但他的鞋好好地穿着,只是那套原本合身的西装陡然间显得有些宽大了。
“恭喜你,浅间直人,通过了试炼。”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望去,一个白色长发及腰,身高堪堪到他胸口的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可爱幼女正露出狡黠的笑容看着他。
在女孩的头顶,悬着一行用日文书写着的文字:让十个人对你的扮演深信不疑(10/10)。
吉良吉影,不,浅间直人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平淡地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放着另一套衣物和一根拐杖。
“killer queen的使用权应该还在我身上吧?”他问。
“当然,在交易达成前,你都可以使用killer queen和变身成为【吉良吉影】的能力。”
浅间直人点了点头,随后利索地把身上的白色西装脱了下来,扔到地上,再用自己那残疾的身体艰难地把包裹里的衣物往身上套。
大概花了十多分钟的功夫,他终于换好了衣物,手上拿着一根更加显旧的拐杖,也将一个黑色的眼罩戴在了左眼,一个助听器戴在了右耳,双手也戴上了一双黑色手套来掩盖左手的伤疤。
“killer queen——第一炸弹。”
伴随着他的低吟,一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接着,之前被他丢在地面上的西装、拐杖都变成了灰烬。
“处理好了吗?”幼女问道。
“好了。”浅间直人转过身去。
“那么——”她说:“你已完成了扮演任务,交易的前置条件已经达成。”
她带着可爱的笑容:“大脑、左眼、右耳、左臂、右腿——你要先修复哪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