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的黑衣男人摘下了头上的兜帽,在一车人的注视之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男人的脸庞刻着风霜的痕迹,鼻梁上甚至还有一道伤疤,虽然总体能看出他年龄并不算大,但是却让人有种他经历了很多事情的沧桑感,而其坚韧硬朗的粗线条则彰显着硬汉的气质。他右眼紧闭,似乎是有什么眼疾或者损伤,只靠一只平静的左眼观察着车上的几名“佣兵”。
黑衣猛男的斗篷大概是防水的性能不太好,叶煌分明看见他的头发在油灯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反光,精神挺立的短发在些许雨水的作用下粘黏在一起。硬汉从凑过来的小女孩手中接过了她准备的干净粗布,盖到头上用力擦着自己的头发。
期间他游离的视线落到了对面木桶上的小精灵帕克的身上,而帕克见猛男看向了自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哼”了一声,“怎么了?我可是先上车的!有什么想抱怨我也不会听的!”
猛男闻言闭眼加速揉了揉头发,然后一把将手中的粗布丢到了帕克头上,对常人来说只是一块能勉强盖住头的尺寸的抹布,却可以像超大号的大床棉被一样把帕克整个精灵盖个严严实实,惊呼着被压在其下,隔着布料发出低闷的挣扎声。
对比起小精灵的闹剧,一旁的玩家其实更在意猛男的左手——那是一只钢铁制成的义肢,从手肘开始与肉体相接,制作风格与一般现代社会能见到的义肢截然不同,粗犷而精准,不太在乎外形的美观,但在各个部件之间的连接部位却无半分多余的用料,锻造手法高明老辣而细致入微,赋予了这只钢铁义手极佳的灵活性和实用性——当然这是和现实中的其他义肢做的对比,从猛男刚才擦头的动作细节来看,这假手的性能虽然不错,但是比起真正的手还是略有不如的。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一个独眼、独臂,背负着硕大门板状的武器的高大猛男在这个时候出现到底意味着些什么。
正如叶煌一直强调的,科洛西姆的副本不管再怎么真实,也依旧是个游戏,游戏就要有游戏的样子,总不能开局给你播片介绍一下主人公背负了杀父之仇,她泫然欲泣咬牙切齿,恨不得掏出高尔夫球杆去把仇人的脑袋一杆子挥飞一块草场,紧接着就给你安排一段漫无目的的沙盒探索,看看风景捡捡垃圾打打小怪——要真有游戏这么做,那这踏马换谁都要难受好吧!
而从科洛西姆一贯的高水准来看,这种弱智安排明显是不可能的,同理,自己一行人摸黑赶路,恰巧碰上了好心人搭载,又恰巧遇到了一眼看上去就设定要素过多的硬汉猛男,这显然就是游戏的副本安排,基于这个出发点,只要副本编剧不是脑子抽了,那这个猛男就算不是主人公那也是个大反派,再不济也是个推进剧情的引路人——不然你想让他们这堆两眼一抹黑的玩家怎么玩,真就模拟人生呗。
不过从老人刚才有见到这位黑衣猛士在小酒馆为了帕克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情况来看,叶煌还是更倾向于这个家伙就是副本的主角一样的关键人物,毕竟翻遍从古至今的内外文坛,用酒吧斗殴来开篇的故事简直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了。
遇见邪恶之事,重拳出击,斗殴结仇,出于重重顾虑而未斩草除根,随后被对方的势力缠住……这样的剧情叶煌可是熟得很,不知在多少ACGN作品中见过此番情景。微微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看他们的表情叶煌就知道,这堆家伙和自己多半是想到一块去了。
小女孩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似乎是在场的众人给了她勇气,她又一次微笑着把装满了葡萄酒的酒囊递给了擦完头的猛男,想让他祛祛寒。
不过这一次她的好意再次被拒绝了,猛男沉默着伸出铁手接过了酒囊,然后才缓缓张开口用“夜晚很危险”作为理由婉拒了饮酒。
小精灵帕克刚从抹布下脱身,见男子如此行为,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叉着腰批评道:“不要不领情啊,一个个真是的……你不喝就给我吧!”
然后伸出手讨要酒水的他就被扔到脸上的褐色皮酒囊像孙猴子一样压倒了,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哝声,像综合格斗赛场上认输的选手一样拍着身下的木桶。
这倒是让一直在观察状况的北方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因为刚才就是她摸着小女孩的头回绝了她的葡萄酒的,现在又一次看到她送酒失败,难免对其善意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愧疚。
由于扔酒的动作,那只机械义手的全貌得以完全展示在了小女孩的面前。刚才因为听见男人所说“有危险”而为之变色的小女孩心头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可怜的心情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那个……你那是打仗留下来的伤么?”
“是被附在我身上的恶灵咬的。”男子用平淡至极的语气说着骇人听闻的话,将义肢收回原位,厚实的肩甲随着运动而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此时有人在帮忙打探情报,玩家们纷纷默契地闭上了嘴巴,认真听着NPC之间的对白,期待着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猛料是可以白嫖到的。
“难道真的是……”女孩先是吃惊,接着是畏惧,只不过没维持一秒就变成了浓浓的好奇,忍不住继续向眼前的冷淡佣兵提着问。
“喂喂……不要吓我女儿啦”老人头也不回地笑着中止了这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格斯。”像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好汉一样,格斯没有任何顾虑,简短有力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阿道夫,那孩子叫柯蕾特……至于这几位,刚才也一直忘了询问一下了……”
“煌。”
“北方栖姬。”
“星熊。”
“陈。”
“侠客。”
众人见话题居然跳到了自己这边身上,愣着不回也不是个事,便干脆和几位NPC说了下名字。
“听起来都不像是这附近的人呢……刚才看几位的相貌就有这种猜测了。”阿道夫听着这一个个和西方命名习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名字,点了点头,“几位是从远方的其他国家来的佣兵吗?”
“是的哦。”基本成了外交负责人的北方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游戏系统给几人弹出了消息提示。
【前方可选择“睡眠”跳过一段时间至下一个剧情发生点。】
秉持着“系统说啥我做啥”原则的玩家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进入了读条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