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之间的征伐让大量的佣兵在这期间涌现,混日子混不下去的民众比比皆是,其中有一膀子力气的人大多都会拿起武器成为佣兵,替付得起钱的大佬们挥洒自己的生命。因此可以说佣兵中出现什么样的人都是不足为奇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或许只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得已讨个营生;有的则是踌躇满志摩拳擦掌,期待着能出人头地。
但是帕克从记事开始算起,也从未见过这种额头上长着异形长角的佣兵。刚才躲在车里瞟了几眼,估计是受到了黑暗和风雨的干扰,帕克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女人的异常之处。
听到自称帕克的小精灵的惊疑话语,叶煌顿时感觉不妙,这游戏玩家的穿着外貌看样子是会对游戏内的NPC产生较大的影响的,自己一行人对陈sir和星熊的外貌装饰倒是见怪不怪,居然都没注意到游戏背景是不是会和她们产生冲突。
以科洛西姆NPC的智能程度来讲,要是只是单纯的不存在这种特征的生物那还好办,口胡两句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去,怕的就是这个副本世界万一是那种有邪恶半兽人、长角恶魔之类的故事背景的话,整个队伍可能就要因为陈sir和星熊的角而碰上些比较刺激的事情了……
不过嘛,先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先看看陈sir她们怎么应对,大不了把有敌意的全部砍砍砍就完事了——后果最严重也就是任务失败而已,这里又不是主神空间,没有大光球会因为任务失败而把自己一行人全部抹杀。
“哦,你在说这个啊。”星熊一只手按住了陈sir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恶鬼独角,表情变得有点严肃,紧紧地盯着悬停的帕克,用低沉深邃的音调说道,“这个,是敌人的鱼死网破的诅咒,也是象征着我们胜利的纪念品。”
听到眼前长角的大个子绿毛女人那一副“我有故事”的语气,帕克捂着嘴往后飞了一小截,但又忍不住把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好奇心驱使着他,让他忍不住猜想着这个佣兵的遭遇。
当然,车厢里所有除了星熊之外的人都一样好奇,都想听听星熊有何高论。从小精灵帕克的反应来看,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什么长着角的恶劣亚人的,不然他也不会还好端端地待在众人面前听星熊警官讲故事了。
虽然不是说这样就不会碰到麻烦了,但是至少从“和别人见面后肯定会打架”变成了“和别人见面后可能会打架”,这已经足够了。
“曾经我们对上了一群使用着邪恶肮脏手段的邪教徒,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却掌握着不应该他们拥有的力量。”星熊仿佛回首往昔一样轻叹了口气,“我们轻松击溃了他们,但在即将被覆灭的最后时刻,他们苟延残喘的首领趁我们放松警惕之际,释放了邪恶的诅咒,我们二人离得最近躲闪不及,被双双命中,这些长角就是那种诅咒的副产物。”
被星熊真挚的情感流露欺骗了的帕克惊讶地张大了嘴,小小的脑袋里在消化着这件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居然、居然有这种会让人长角邪恶的诅咒吗?真的不是什么传说吗?”
叶煌倒是隐晦地在暗处给星熊比了个赞赏的大拇指,这个扯皮的思路倒真是不错,中世纪西幻背景,有什么锅往邪教徒的诅咒上人扔就完事了。只是没想到星熊警官这浓眉大眼的也会张口就莱,这应变扯谎的能力还真不赖。
坐在前面驾着马的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星熊和陈sir,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在我成为僧侣的这么多年里,我也从未有听说过有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星熊把双手垫到了脑后,靠在车里休息着,“总之就是这个样子,信不信由你们了,反正我们的角确实是实实在在长在头上的,你们也都能看到就是了。”
“那今晚倒确实是让我长了见识了啊……”老人若有所思地说着,旋即苦涩地笑了笑,“佣兵啊……通过伤害别人来赚钱的职业,承担着随时受到伤害的风险,果然还是不对的啊……”
“各位要喝葡萄酒吗?这是我自家酿的,可以暖暖身子……”刚才一直躲在角落的小女孩双手捧着一个大皮囊袋,里面晃晃悠悠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装了不少酒。
“不用哦小家伙。”挨着小女孩的是最先进车的北方,她伸手摸了摸女孩可爱的金色短发,然后转头看向老人的背影,“我们社……佣兵队可是有着自己的规矩和底线的啊大叔,无辜的善良人我们不会去伤害,对于下作的杂碎我们也不会手软——并不是所有凭自己意愿使用着武力的人都是没有人性的战争鬣狗。”
“哪怕是为了拯救别人而使用刀剑也是不应该的……我外甥也说着要用剑打出一片事业,然后离开家了,结果五年前,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作为一介无名的士兵。”在回忆着这段不幸的往事的时候,老人温吞的语气变得有点急促,“还活着的话也许还能成个家,就那样过上幸福的生活……真是傻啊……”
北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大叔,战争从未改变过、从未中止过,从平原山林到街头巷尾,从宫殿城堡到砖瓦平房,从刀光剑影到口诛笔伐,没有任何人真正地脱离过‘战争’,不论他生活在什么年代,区别只在于能不能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所谓的和平也只是有少数人替更多人挡下了血雨腥风,让他们忽视了这一切,忘却了战争,生活在了幸福安稳的小天地里罢了。”
“大叔你的外甥就是这样的勇敢者,他们选择用自己作为盾,捍卫着像你们父女二人这样,善良但却握不动刀剑的人的幸福。”北方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叶煌,摊了摊手,“没有人想白白送死,但是,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最后总得有人拿起武器来干些脏活累活才行啊。”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在开口前又止住了嘴。
抬起眼睛看看前方,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是一片林中空地,而一个身披黑色长斗篷,背着长长块状物的宽厚背影出现在了前方,孤独地冒着雨在泥泞地里一步步走着。
“前面那个人……好像是刚才在酒馆里动手打架的那个男人……”老人用众人刚好能听清的声音说着话。
叶煌一行人不知道老头子在说些什么,但是小女孩和小精灵倒像是认识他一样,赶紧探头看向前方。
“哦!!是那个没礼貌的家伙!果然也在这边冒雨赶路呢!哼哼……”小精灵帕克一眼就确认了老人的判断,兴奋地上下翻飞着。
“爸爸……我们也载他一程吧,车上还有一个人的空间……他在酒馆从那群粗鲁的佣兵手里救下了帕克先生,应该也是个好人吧,让他淋雨也太可怜了……”女孩的声音依旧软糯,但是却坚定地请求着自己的老父亲。
北方眉头一挑,摸在小女孩头上没放下来的手动了动,“刚才也是你叫你老爸让我们搭车的?我还以为你很害怕我们呢。”
“是我……”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家女儿虽然内向怕生,但是在此之前却有着一颗温柔善良的心呢。”老人一边让马车减速,一边向车厢里的众人解释着。
叶煌几个则探头看了一眼老人口中男子的身影,高大,坚实,脚下踏着厚实的战靴,连帽斗篷下背负着一块像门板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这玩意还装了个柄,具体的样子却看不清,因为被微微摆动的布料遮住了。
“不上车么?晚上冒着这么大的雨赶路很累的。”马车在男人身边停下,而黑衣男人也默契地止住了脚步。
“别管我,你走吧。”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甚至连身子也没有转。
“不要介意,我女儿也是这么希望的。”小女孩越过老人的肩膀小心窥视着男人。
“我是为了你们才这么说的。”男人沉默了半晌,“我被恶灵附身了。”
“那真是太辛苦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老人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天空的方向,“我身上有神的庇护,还有幸运的精灵呢。”
帕克飞到了小女孩的头上,冲着这个据说是救了他的男人扯了个鬼脸。
“来吧,上车上车。”老人坚持用先前同样的热情态度盛情邀请着冷淡的黑衣男。
小女孩从众人中间走过,把车后的布门帘拉开,橙黄的油灯灯光洒到了马车上车的地方,欢迎着即将到来的路人。
叶煌突然感到一阵无由来的恶寒,似乎是布帘拉开吹了阵穿堂风的缘故。
车外的男人微微颔首,转身向车斗走去,伴随着腿甲的沉重金属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了车后,看向车内的一堆玩家,双方沉默地对视着。
“他们是路上碰到的佣兵,也是顺路躲个雨而已……”老人转过来冲男人和蔼地微笑着,“快上来吧,今晚还真是热闹呢。”
黑衣男人从斗篷下伸出右手,握住了背后裹着一层白布的“门板”的握把,将它取了下来,在叶煌等人紧张的注视下,把它放进了车厢里,贴着墙靠在一边——当然是在玩家们识趣的配合下才放进去的,坐在那一边的叶煌和北方默默让了让位置,好让这个一人高的大门板能放进来。
马车“嘎吱”响了一声。
紧接着黑衣男自己也爬了进来,坐到了叶煌身旁。
马车又“嘎吱”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