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心态变了,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就不同了。”巫砚坦然地说道,“不管是巫家的事还是源力者的事,我其实是嫌麻烦,本想躲得远远的。不过小实遇袭的事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他自嘲地笑了笑,“除非我躲到荒郊野岭去,像个仙人道士一样隐居起来,否则类似的麻烦总会找上门来。亲人遭难也好,虚兽降临也好,世界末日也罢。我若是低下头,自然就看不见了。但我不情愿如此。所以只能迎难而上喽。”
巫砚向两人扬了扬下巴,问道:“怎么样,回复呢?”
“不愧是少爷!”咸临的眼中闪着崇敬之色,“视名利如粪土,洞世事若观火,舍己而为他,怀圣人之仁。我咸临必定为少爷赴汤蹈火——”
——啪!
“唔,唔唔......”
一颗不大不小的杏子堵住了咸临的嘴巴。姐姐咸澪施施然放下手,说道:“愚弟有些中二过头了,请少爷就当做没听见吧。”
巫砚哑然,却实在捉摸不透这对姐弟在搞什么鬼。看咸临这样子就差纳头便拜了。
咸澪垂着眼帘,不停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就在巫砚担心她是否会把指头咬出血时,她忽然开口道:“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巫铭族长也不至于生拉硬拽地让你回来。”
此时咸临终于把那颗杏子吞了下去,他“哈”地出了口气,怨念地瞧了咸澪一眼,然后对巫砚叫嚷道:“你别听我姐的,她心里其实早就想好了,只不过优柔寡——”
啪!
又是一颗杏子被扔进了咸临的嘴里,这回比上次扔的还准,刚好卡在了喉咙里。金发青年起初还捂着脖子试图挣扎,不过半会儿功夫,他就两眼翻白,瘫倒在地了。
“愚弟今天有些激动过头,我先让他安静一会,还请少爷眼不见为净。”咸澪冷着脸说。
巫砚只得装作没看到,在心里保佑咸临平安无事,然后接着此前的话题,跟咸澪商量认祖归宗一事。
......
“之前咸澪还那样求着我,现在却似乎不太想让我去平阳的样子。不过因为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咸澪也没办法,最终就把去平阳的时间定在了寒假。”巫砚无奈地说道。
孔卓拍着腿大笑了起来:“难怪啊难怪......有关继承权的事本不应该由我,而是咸澪跟你说才对。不过看起来他们现在的态度还暧昧不清,所以才造成了这等乌龙吧!”
孔卓正了正衣襟,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为了方便你理解,就让我先来跟你侃侃巫家、祝家、咸家之间的关系吧——当然还有卜家。
“巫氏先祖巫咸,唐尧时人,以作筮著称,能祝延人之福疾,知人之生死存亡,期以岁月论断如神,尧帝敬之为神巫,并封为良相。死后葬于山中,并封巫咸所住的地方为巫咸国。
“《山海经》亦言,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爱在。
“巫咸乃群巫之首,他们的后代子孙多数以巫为姓,但也有以卜、祝、咸为姓的。咸氏《姓苑》云:咸氏,巫咸之后,今东海有之......”
其实不用孔卓多说,巫砚自然清楚这些历史。只不过到现今,巫砚实在难以想象诸如主家、分家,这些落后于时代的陈旧规矩还能存在。
孔卓仿佛看穿了巫砚的想法,说道:“虽说有主家、分家之别,但如今也不似从前,有甚么严格的从属关系了。这种看似畸形的家族关系之所以还能存在,与其说是老一辈掌权者墨守成规,倒不如说是利益的缘故。”
巫砚撇了撇嘴,讥讽道:“利益?有什么利益值得世代子孙卑躬屈膝也不惜取得的?”他自是不喜咸氏姐弟“少爷、少爷”这般叫法,虽然表面上不显露出来,但每每听了,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有的,”孔卓眯起了眼睛,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说的利益并非权势也非钱财,而是生存的利益。”
巫砚不解,问道:“莫非离了巫家,其余几家便活不下去了?”
“非也。”
“那是为什么?”
“作为普通人自然是能生存下去的,凭借着这几家的家底,足够后十代人花天酒地地挥霍了。但是——”孔卓声音一沉,“若是作为源力者世家,离开了巫家,他们很快就会衰颓没落。”
“这又是凭什么!”
“单一的源力者,从普通人觉醒,其概率是万里挑一。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太少。但想要维持一个源力者世家的存续,并非靠着一个两个偶然觉醒的源力者就能成功。因为没有人能保证源力者的子嗣便是源力者!所以想要维系一个源力者家族,势必需要一种能够提高觉醒概率的方法,以及一套足以让源力者稳步提升阶位的传承!”
孔卓的语气高涨起来,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源力者觉醒的能力千变万化,实在难以从中总结出体系和规律。即使是源力者协会,也只能以源力属性的不同从而粗浅地区分源力者的类型。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源力者想要提升实力大多只能依靠自己摸索。要找到一个源力性质与自己类似的师父,实在是难上加难,何况对方是否肯教?”
巫砚反驳道:“照你这样说起来,源主又如何能够教导他的弟子们?”
“这就是源主的厉害之处了,他沟通源流,以慧心慧眼遍观三界,故能因材施教。”孔卓叹服道,“只可惜那场‘最终决战’毁去了源主的所有传承,唯独留下了未得过源主传道受业的‘始祖’。
“不过始祖亦是天资绝伦,他虽然无法触及源流,却对自身的源力钻研至深。他重建了大战后的文明,并且招收弟子,生前著作了诸多关于源力的功法典籍。开创了现代源力者体系之先河,故被后人称之为始祖!”
巫砚听得心潮澎湃,但旋即意识到源主之所以不留下传承就是为了避免再出现虚兽。而始祖所作所为虽然同样是为了杀死虚兽,却违背了源主的本意,未顾全大局,以至于如今虚兽之灾愈演愈烈。
孔卓摇头晃脑,说得起劲,他接着道:“再来说巫家的传承。人们皆知巫家巫咸,乃是有着沟通神灵之能的强大源力者。但你可知巫咸又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本事?”
“你这样说,我自然猜得到。巫咸的老师便是始祖了!”巫砚极为肯定地说。
孔卓点头道:“是啊。这源自始祖的传承世世代代地由巫家族长所存。而为了保证血统纯正,以契合传承。由当初以巫咸为首的十巫为第一代巫氏族人,其后世代通婚。经年累月,族系繁衍壮大,其中又因才能不同、天分不同、出生不同,分化出了祝、咸、卜等分家。
“可最为完全的传承却始终掌握在巫家的族长身上,因此这些分家才不得不依附于主家,并且各自明争暗斗,想要争取到主家的青睐。”
巫砚这下终于理清了思路,感情这背后家族斗争如此激烈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族长手上的源力传承。
孔卓似是不齿地撇了撇嘴,“若是按照嫡长子继承的规矩,这族长之位本来也没什么悬念。可难就难在这下一任族长务必要能学会所有的传承,但谁又能确保每位嫡长子都天赋惊人、天资聪颖呢?所以巫家族长的继承人历来是不确定的,唯独强者居之。”
巫砚暗自好笑。这听起来简直成宫廷剧了,莫非还得来个什么九龙夺嫡?
“咸氏姐弟祖辈这一脉原先跟随的便是你爷爷,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你爷爷从巫家出走,来到西府。他的追随者们自然也都跟过来了。”孔卓解释道。
“这对姐弟感情是历史遗留物,从今往后都要像个牛皮糖一样粘在我身上喽?”巫砚愁眉不展。
孔卓翻了个白眼:“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以为人家愿意跟你?那不是没办法的事嘛!”
巫砚心想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是跟还是不跟,不就是他们自己的主意?可他转念又想。是了,他们祖辈跟着爷爷来西府,自然连带着他们一起也被打上了西府的标签。如去跟别个有继承权的人,且不说对方肯不肯接受他们的效忠,就算是,又有谁会把来自西府的他们当做心腹呢?
要是原先也就罢了。他们以为巫砚是个绝灵者,定无取得继承之位的希望。所以表面恭敬,实则冷淡得紧。只道完成族长的任务,其他什么也不打算。
现在却大不相同了。巫砚一战成名,让姐弟俩心中燃起了几分希望。但这希望毕竟依旧渺茫,咸澪此刻恐怕还拿不定主意。所以也没有将继承权的事讲给巫砚听。